终端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攀爬,冰冷的蓝光反在雌虫轮廓分明的面部轮廓上,更衬得锋锐冰冷。
路德维希压下眉骨,视线凝在那些数据上,各种信息在脑海里汇聚,他试图在其中寻找到一丝异样。
片刻后,他的眸光一凝。
路德维希弯下腰,手指点上屏幕。
副手看过去。
那是安德烈的信息代码,后边跟着一串无意义的字母。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这串字母的意思,但路德维希曾经位至帝国元帅,虽然从不关心帝国政治如何,但也摸到那层晦暗的阴影。
白色监狱。
联想到在沈遇卧室看过的那本明显被烧毁过的笔记本,联想过往种种,一种可怕的,阴冷的猜测从路德维希骤缩的心脏里浮现。
那未知的一切尚且模糊,把谜底隐在晦暗的黑雾中,等待着人主动剥开这层模糊的浓雾,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路德维希站起,蓝光将他的表情模糊,他闭闭眼,声音发冷:“顺着这两条信息,往下查。”
十天后,开战前夕。
帝国在帝都星举行庄重盛大的阅兵仪式,在密密麻麻的电子眼捕捉镜头下,阅兵仪式通过星网实时转播,到达每一位虫族子民眼中。
引擎轰鸣声中,成千上万只军雌张开巨大的虫翼,翅翼密密麻麻,沿着天空上方的火炮礼花交叠飞行,变成遮天蔽日的阴影。
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顺着小径蜿蜒,斯莱家的葡萄园中,藤蔓缠绕,结出饱满的紫色果实,这是斯莱家的庄园。
参加完阅兵仪式,德米安抿着唇,忧心忡忡地穿过葡萄园回到别墅。
那日,弗雷德虫化后受到重击,本就糟糕的精神海日益严重,开战在即,德米安强压下恐惧,打算对弗雷德进行深度疏离,却被弗雷德拒绝。
德米安叹息一声,最后只是如往常一般,进行简单的治疗。
阅兵仪式上,送走弗雷德后,德米安心中却越发不安。
亲眼见证过雌虫的力量后,他现在已经能够理解,为什么虫族大多数雄虫都会恐惧厌恶雌虫,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等恐惧这种感性的情绪退却后,理性便开始占据上风。
德米安抿抿唇,想起那日听到的安德烈与萨德罗的谈话。
因为他们的对话过于惊世骇俗,又涉及到两人的隐私,所以德米安的脚就像止住一样,不敢上前,往后退去。
他们无疑是激烈的厌雌者,德米安现在甚至能理解他们的厌恶根源。
可如果他们以解剖雌虫为乐,这对吗?
壁炉里烧着温暖的火焰,眉眼精致的卷发雄虫坐在沙发上。
德米安弯着腰,双手交叉在一起。
他双唇紧抿,壁炉里的火光照出他万分不安的脸庞,明暗交替,显得他整只虫更不安了。
帝国议会每天上午九点开始工作,每天下午五点准时下班,德米安的雌父,议员卢修斯脱下长外套,回到别墅的时候,很快注意到自家雄崽的不安。
卢修斯走过去,手掌抚上他毛绒绒的头顶,温和地问道:“怎么了?”
德米安开开口,嗓音干涩地问道:“雌父,你说什么是正义?”
卢修斯看出他的烦恼,摸摸他的脑袋,自家雄崽总是为这些不切实际的话题而多虑,实在可爱,他耐心解答:“哪有什么真正的正义,顺从自己的本心去做事就好了。”
因为你是雄虫,所以你无论做什么,都会有我们在背后支撑你。
得到这句话,德米安像是重新获得力量。
他垂着睫毛,突然重重吐出一口气,嘴唇微动:“那天,我去参加订婚仪式,听见萨德罗和安德烈在说很奇怪的话,像是要去做一些很危险的事——”
卢修斯顿时眉头一皱。
他在议会深耕多年,极力反对雄虫进入政坛,雄虫孱弱,又是生育的根本,就该像德米安一样,被护在坚实的翅翼之下。
所以卢修斯理所当然,和安德烈这只特立独行的雄虫是政见上的死对头。
而当萨德罗和安德烈这两个名字再一次被同时谈起时,再结合德米安现在的表情,某些久远尘封的回忆竟隐隐浮现。
政坛上谁不嗅觉敏锐?卢修斯像是闻到鱼腥味的猫一样,很快抓住某种隐秘的信息。
高大的雌虫蹲下来,双手放到德米安柔软的膝盖上,放柔声音,以一个平等的视角,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德米安。
卢修斯放柔声,低声询问:“什么话?”
德米安对上那双温和而坚定的眼睛。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看到的第一双眼睛,他对这双眼睛有天然的信任,好像无论他做错什么,都有这只雌虫站在身后,替他撑腰。
德米安在那双眼睛的诱导下,不知不觉张开嘴,把一切和盘托出。
……
在听到“成年,钥匙”这两个词时,卢修斯呼吸一滞。
在听完德米安的陈述后,议员大人心脏一阵剧烈的狂跳,猛地从地上站起。
*
维拉森道熟悉的林风,混着香醇的藤花酒的味道,扑进鼻息。
沈遇皱皱鼻子,从睡梦中醒来。
他掀起睫毛,朦胧的视野之中,看到一支落在窗户上的长梗花被手指捡起。
路德维希熟练拿起花梗,将纱窗别好,涌进室内的阳光便越发清晰。
这只雌虫已经登堂入室,再一次把二号踹走,承担起整个庄园的工作。
不过可能是恢复红血老大身份的原因,并不像以前一样,整日整夜地待在庄园,一般在夜晚离开,第二天清晨会准时出现,把沈遇从睡梦中叫醒。
沈遇在睡衣外披上衣服,慢腾腾下床洗漱。
吃过路德维希做的早饭,白日清闲,沈遇摸摸额角,垂下睫毛,慢慢走到庭院。
阳光从藤蔓树的缝隙涌进来,落在绿意深深的庭院中,形成点点光斑,那些被种下的,瞬生的球茎植物在庭院里野蛮疯长,在阳光的穿透中婆娑起舞。
轻风微浮,一切沉在宁静与美好中,烂漫而悠闲。
沈遇懒洋洋躺在躺椅上,听着风与花的躁动声,心也跟着静下来。
不过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掀起睫毛,视线往庭院中一扫,又一扫,然后定在那棵庭树下。
树下空空无物,树枝带出的光影在草地上扫动着摇晃,发出沙沙声。
沈遇总算发现为什么不对劲了,那只他领回来的黑色大狗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沈遇:“……”
007看着自家宿主每天这么躺平已经躺上十天了,没忍住疑问道:【宿主,咱们现在是要走日久生情路线吗?】
沈遇:【生不了一点。】
路德维希煮好烤奶,没在客厅看见雄虫的身影,一番搜寻才在庭院里找到人,他端着棕色陶罐,弯腰放到躺椅旁边的小几上,发出一声叩击的轻响。
沈遇抬眸看他一眼,伸手去拿陶罐。
路德维希站在他面前,晦暗的视线落在他的嘴角,欲望蠢蠢欲动。
上次在星舰后醒来的第二天,沈遇感觉全身散架,并深觉禁欲是人生大事,于是他决定要拒绝贴贴一段时间,最后路德维希也只能跟着被迫戒色。
所以,整整十天,整整十天,两人一次更进一步的交流都没有。
别说深入交流,连打啵都被禁止,路德维希无比后悔,如果早知今日,在星舰上那天,在沈遇睡过去的时候,他根本就不会清水似的只去吻沈遇的额头。
路德维希喉结滚动:“发情期,还没来吗?”
沈遇端着罐身的手一抖,陶罐里的液体顿时如水面般晃动,尽数洒在他薄薄的白色睡衣上。
白色的液体像溪流一样顺着睡衣雪白的布料流淌,在睡衣上先是留下一条条蜿蜒的白色线条,然后很快浸进布料中。
胸前的睡衣布料很快由干燥变得湿润,温温热热的奶质品隔着布料与肌肤贴在一起,湿湿黏黏,触感明显。
沈遇放下陶罐,皱眉拍拍胸口。
空气中,烤奶微甜微腥的香气浮在空气中。
眼前一道浓重的阴影突然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