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温度越来越低,路德维希胸腔剧烈地起伏,控制不住地喘气,低吼出声,他肌肉紧绷在一起,完全是一头斗败的野兽。
红发雌虫跪在废墟上,死死抱住怀里的雄虫,绝望的情绪将他吞噬,那钻进他心里的蜗牛将他的血管全部吃掉,把他的心掏空,然后爬出他的心,不要他了。
路德维希手臂收紧,把脑袋埋进他的脖颈里,嗓音嘶哑,发出哀鸣。
“别走,别走,别走,求求你——”
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会这样啊,明明上一秒,明明上一秒,明明上一秒这个人还抱着酒瓶子,在摇摇晃晃的藤花下问他以后要不要一起去过藤花节日,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却血淋淋地倒在他的怀抱里?
天啦,老天啊。
如果这是对他迟到的惩罚,是否对他太残忍了,他才刚听他亲口说出自己的真名,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爱这个人,他还没来得及去吻他的眼泪——
他们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承诺没有实现。
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在这个人身边。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
“别走。”
“别走。”
“别走,求求你别走——”
路德维希终于控住不住,浑身颤抖,抱着怀里的人软倒在地。
恍惚间,路德维希好像回到很久以前,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吹起雄虫的银发,他站在绿意深深的庭院中,正在观察院里那瞬生的球茎植物。
他听到路德维希的呼唤,于是回过头,看向来一眼。
第65章 HE番外
湿咸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将沈遇吞没,他的意识正在被拉扯,宛如水草般起起伏伏,良久的沉寂后,他仿佛破水而出,终于回到温暖的人间。
这一切都好似一场梦境。
他转眼间便落到地面,这是一片金黄色的森林,满眼皆是衰败的枯叶,那些枯叶落在地面,树梢,石缝间,一切死气沉沉。
秋天吗?
好安静。
满地的落叶扑在地面,积成厚厚一层。
沈遇一脚踩上地面。
“咔嚓”声——
枯叶颤翅,棕色、褐色、灰色……成千上万只枯叶蝶瞬间从地面飞出,沈遇仰起头,看见它们齐齐飞涌向空中,它们震颤着,飞舞着,瑰丽而壮阔,瞬间为这片充满死气的森林带来生命搏动的声响。
一种庞大而独属于生命脉动的情绪瞬间击中沈遇,生命的潮汐在沈遇寂静的灵魂里奔涌——
身体好像也跟着这一刹那的精神触动恢复知觉。
于是他听见朦胧的声音。
安德烈的声音,路德维希的声音。
但是,两人好像在爆发激烈的争吵?
“结婚?哈,路德维希,我看你是真疯了,你别忘了过几天就是你的任职仪式,你要怎样结?托着他虫不虫鬼不鬼的身体,告诉全星系你从极暗领域把人鱼一族给揪了出来?然后引起整个星际的讨伐?”
沈遇一怔,任职仪式?
安德烈的声音变化很大。
上一次听见他的声音,那时候安德烈和他一样,都是刚成年不久,所以那声线里含着清润,现在却如同低沉的弦乐,很成熟,毫无稚嫩的柔软。
好像,过了很久。
所以他这是,沉睡了多久?
他又为什么会再一次醒过来?
沈遇尝试呼唤007,却听不见清晰的回声,但他知道,007一定存在于他的周围,就像是隔着一层雾气,看不清,但存在。
他并没有被困在这个世界里,认识到这一点后,沈遇感到安心,心中的石头便落回原处,他开始听两人的谈话,企图获得有用的信息。
旧帝国已成为历史。
在战火与硝烟中,雄虫被降临甘霖,获得精神鞭笞的力量,不再是巨龙手心里一颗光而不耀的装饰性宝珠,而同样具有除治愈力与生育力之外的攻击力。
进化的过程是缓慢的,毕竟先行者从生走到死,更是走上多年,但所有苦难尽头,皆是燎原的野火。
这缓慢的进化刚在显露之初,便带来足够的惊喜。
新帝国在安德烈的暴力征伐下崛起,于废墟与分散中建立,安德烈被加冕为皇的当天,就废除旧有的贵族特权,推行新生法律,逐渐有雄虫进入政坛,获得权力。
这由雌虫掌权的时代即将翻篇,来到崭新的下一页,未来会走向何处还尚不可知——
但在这新旧交替的刹那,无疑是动荡不安的。
旧部苟延残喘,分裂主义尚存,邻国与外族虎视眈眈,雄虫政权势必带来外交孤立……路德维希再次受任元帅之事,不仅是做给整个帝国看,更是做给整个星际看。
就算安德烈再迫切地想建立雄虫政权,也知道现在急不了,强大的雌虫的守护,依旧是这混乱中的一根定海神针。
你现在告诉他,你要举办婚礼?
路德维希双手抱臂,压着阴鸷锋利的眉头,冷冷嗤道:“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派大批军队让我进暗域的?又是谁说即使只是身体长存,也在所不惜?”
听出他的威胁,安德烈恨不得咬碎银牙,压低声音道:“如果知道你会偷偷摸摸拿萨德罗的身体做这些事,我根本不会同意!”
等,等等!
偷偷,偷偷摸摸拿他的身体做什么事?
沈遇后知后觉。
怪不得感觉手心软软的,胸部胀胀的,腰背酸酸的,大腿黏黏的,脚掌麻麻的。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身体太久没有活动过的后遗症,原来还有这层因素在。
沈遇:“……”
又听路德维希道:“医生说就是要多活动活动他的身体,我只是谨遵医嘱而已。”
沈遇:“……”
糟多无口啊路德维希。
安德烈显然也被无耻住了,他沉默片刻,摸摸疲惫的额角,很想给路德维希来一记精神鞭笞。
但路德维希的精神等级显然不是数字上的等级那么简单,尤其是从暗域里走一遭后,他本身就是绝无仅有的3S级雌虫,现在的精神海更是不知道浩瀚恐怖到何种程度。
安德烈要是攻击进去,说不定自己还会跌级。
可真是一只软硬都不吃的雌虫,即使同盟多年,除了萨德罗之外,好像就没有什么多余的追求。
要不是人鱼族长老在威逼利诱下,告诉他们萨德罗尚有一丝还魂的可能,或许现在,路德维希就不是摧毁旧帝国这么简单,而是让燃烧整个星际,为其陪葬。
安德烈至今都无法忘记,多年以前,在那个血与火交织的下午,夕阳的余晖落在血迹斑斑的地面和燃烧的火焰上。
救援小队陆续赶到C11防线,在看清那废墟上相拥在一起的雌虫和雄虫时,却无一人敢上前。
安德烈闭闭眼,不愿再去回想,至少在萨德罗这件事上,路德维希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金发雄虫叹息一声,拧眉道:“所以你非要在这段时间结婚?过一段时间不行?”
他这句提问像是触发到什么敏感词般,空间里的空气骤然被抽离,只余下一片沉默与安静。
良久后,路德维希的声音在这片沉默的空间里响起。
“安德烈,我已经等十一年了。”
十一年。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耳朵上,像是冰凉的珠子落到喉咙间,让人不敢吞咽。
沈遇一怔。
对时间的感知总是后知后觉的,那些记忆却仿佛还在昨日,听到这个具体的数字,安德烈显然也怔在原地。
安德烈心绪难平,也自知是劝不住路德维希,最后压着锋冷的长眉,留下一句警告便怒气冲冲离开病房。
一时间房间便只剩下两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联想起安德烈说的话,沈遇觉得自己的身体——
危矣。
滚烫的气息侵_略进他的领域,呼吸像是病毒在蔓延,干燥的唇顺着他的脖颈,像是一条危险而致命的蛇,一路蜿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