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沈遇攒够了钱,满怀希望地躺上手术台后——
靠,手术居然失败了!
百分之二十的概率都能让他遇到,沈遇觉得自己也是有够倒霉蛋的。
但沈遇觉得自己又足够幸运,遇到了007。
虽然007说,是他那强烈的求生欲将他唤醒,倘若不是他足够努力,也不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但沈遇想,有这样一次机会,何尝不是一种运气,而且,更幸运的是——
在历经六个世界后,他竟然真的积攒了足够的气运值,获得了改变自己命运的钥匙。
只要穿过那扇门,这一切便都结束了。
然而,沈遇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
007疑问道:“怎么了?”
如今最后一个世界已经崩塌,正是他们离开的好时候,而且这个世界沈遇待了太久,与太多的人产生了羁绊——
007很担心这会对沈遇产生不好的影响,所以还是尽早离开比较好。
沈遇垂眸,开口:“我在阿尔德里克斯的神力中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未来。”
“剧烈的动乱后,宗-教统治逐渐瓦解,战争很快结束,虽然神权统治不在了,但信仰得到了保留,一切的人和事都会走上正轨,约瑟甚至回到老家,成为了当地一位颇有名望的神父。”
007点点头道:“原有的世界崩塌后,世界意志会想尽各种办法进行补救,看起来,这是补救成功了,整个世界都会慢慢趋于稳定。”
沈遇若有所思:“那如果,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再次回到这个世界,会有什么影响吗?”
“按理来说是没有影响的——”等007意识到自己由于嘴快说了什么后,已经晚了。
现在沈遇积攒了足够的气运,在每一个世界意志眼里,和自家人没有什么区别,而按沈遇询问的意思,显然是想回去一次。
“既然没有影响,那多留下来一段时间,也没有什么,不是吗?”
沈遇回过头,朝着后面的那道时空裂隙看过去。
在结束每一个世界,在穿梭进下一个世界的间隙中,沈遇从来没有过一次犹豫,从来没有过一次回头。
但这最后一次,他选择停了下来。
这或许是和那个陪他折腾了六个世界的人,最后的一面。
恍然间,沈遇的眸光穿过了无数时空,穿过圣教堂满是阳光的玻璃彩窗,穿过充斥着硝烟的尸潮,穿过频密下坠的电子雨,穿过云环雾绕的巍峨仙山,穿过藤蔓树丛生的维拉森道,穿过满是华灯闪烁的旋转楼梯——
对上一双看向他的眼睛。
沈遇总觉得他在其他什么地方,也见过这双眼睛。
但这显然是他的错觉。
对于沈遇想要回去的想法,007眉头一皱,试图劝说:“但是宿主——”
沈遇伸手揉了揉007的脑袋,安抚道:“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担心我在这个世界待了太久,担心我走不出维多尼恩的情绪,近而对这个世界产生眷恋,但我要是能那么容易被影响,我们怎么会一起走到了这里?”
007显然被他说动,神情有些扭扭捏捏:“可是,现在你都想回去了,这不就是被影响了吗?”
“我只是觉得。”沈遇垂下眼睑,抿了抿唇,低声道:“……对不起他。”
007显然一怔。
片刻后,007反应过来,跳上沈遇的脑袋,双手抱臂哼哼道:“难道宿主以为本系统会阻止你回去吗?”
沈遇挑眉:“嗯?”
007继续哼哼道:“从我们认识开始,宿主总是有很多冒险的想法,宿主想一想,你的要求,那一次本系统是没有同意过的?”
沈遇弯了弯眉眼,嗓音带笑:“嗯。”
系统抬起下巴,指了指那正在不断愈合的时空缝隙,开口道:“我会在那里帮宿主看着时空缝隙,随时等着你回来。”
“好。”沈遇的眸光里浮出笑意,弯了弯唇:“谢谢你,007。”
007从沈遇的脑袋上跳下来,再一次飘到空中转了一圈,语气别扭地嘀咕:“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吗。”
“当然。”沈遇拍了拍他的脑袋,转身朝身后的那扇门慢慢走去。
“等我回来。”
无数流动的光子蝴蝶穿过他修长而挺拔的身体,直至与白色融为一体,消失在007的视野之中。
*
九十九天的永夜过后,浓重的乌云开始消散。
当第一缕稀薄的天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时,站在城墙垛口上的老人形容枯槁,最先看到了那一道裂痕。
阿尔德里克斯,主持光明与希望的神啊。
你产生爱和慈悲便能救人。
老人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他的儿子被那场西征的战争带走了,他的夫人被瘟疫带走了,如今他孤苦伶仃,唯有阿尔德里克斯与他同在。
老人嘴皮微动,颤抖的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天亮了——”
这一声如一滴水入油锅,瞬间在整片大陆蔓延开来。
人们喜极而泣,纷纷奔走相告,这漫长的永夜总算是结束了——
即使那萦绕在心头的恐惧与怀疑未曾消退半分,还似阴云一样沉沉压在心上,但这难得的微薄天光,让他们短暂地遗忘了这些痛苦。
这片大陆在历经漫长的黑夜后,终于迎来云层溃散,天光破晓。
浓雾消散,它正在走出雾中,从漫长噩梦里缓缓苏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弗雷戈小镇来了两名男士。
他们租下了磨坊主的空屋,屋子紧挨着一条蜿蜒的河流,对面是一座方形的塔楼,登上塔楼,能将整个弗雷戈小镇的风景尽收眼底。
镇子上来了新来者,这本来不是什么新奇事,毕竟自那日天光破晓后,世俗结构开始经历从未有过的大变动,各种人员不断往来,连他们这个偏远的小镇都时不时迎来新面孔。
但那两人的相貌实在是英俊,个子挺拔,衣着得体,看起来就像是生活在大教区的庄园里那些衣食无忧的贵族青年,怎么会来这穷乡僻壤?
那位看起来气质温柔而成熟的男人,唇角弯起的弧度总是恰到好处,浓雾般的眼睛看人时,温柔潋滟地能滴出水来。
每当有镇上的姑娘无意间和他对上眼的时候,都心跳如麻,坚定地认为这人准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
但是,后来他们发现,这男人看老彼得家那条瘸腿的老狗也是这样的眼神后,这样的念头便瞬间被打消了。
这人总不能对一条狗一见钟情吧?
另外那位一头金色鬃毛的男人显得要冰冷一些,但存在感非常强烈,肩膀宽阔,是具有压迫感的体型,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但那耀眼璀璨的发色,与玻璃金般的双眸,又很好地中和了这过于迫人的气势。
不过即使这样,比起维多尼恩,阿尔德里克斯看起来还是太不好接近了一些。
所以等两人逐渐与这里的住民熟络后,镇子上的女孩们还是更愿意和维多尼恩打招呼,更别说维多尼恩事事有回应,更加重了他们的热情。
穿着宽摆裙的女孩提着一盏闪烁不定的牛脂灯,穿过暮色沉沉的街区,把手里新采的一堆芜菁草递给维多尼恩:“维多,这是我们家新发的,切碎了可以拌进燕麦糊里,给你。”
芜菁叶还沾着夜雾的湿气,散着清新的气味。
维多尼恩笑着接过,开口道:“谢谢,艾格尼丝,我昨天刚从老司铎那儿换回几卷他誊抄的书籍,你要是有空,随时可以来取阅。”
艾格尼丝苹果般圆圆的脸蛋上飘起红晕,笑着点头:“好,维多,我记下了,路上天黑,你小心一些。”
她的视线扫过阿尔德里克斯,动作一顿,又连忙补充道:“埃里克阁下也是,路上小心。”
阿尔德里克斯狭长的金眸微眯,低声道:“不劳阁下担心。”
那种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又飘了起来。
艾格尼丝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最后看向维多尼恩,淑女般欠了欠身:“维多,我要回家给妈妈打下手了,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