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饱满又流畅的肌肉线条在黑衬衫下若隐若现,迸发出一股突如其来的戾气,外面披着宽肩黑大衣,又黑又直的长眉点缀在沉郁冷峻的面容上,一双眼眸令人望而生畏。
男人微俯身,一举一动都充斥着压迫感,他将手里装着红酒的高脚杯放在铺着黑丝绒的长桌面上,丝绒吸声,酒杯底座没有发出声音,杯脚则撞击枪_管。
玻璃撞击金属,发出极其清脆的一声“铛”响。
听到这声响动,正在说话的男人立马噤若寒蝉,身体剧烈一颤后又立马恐惧地绷紧,他像是被宣判死刑的将死之人一样木在原地,一种绝望的情绪从扭曲的面孔里四分五裂,差点软倒在地。
周瑾生将他的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半晌才道:
“十天。”
“十天?”
男人一下子从地狱来到天堂,眼睛睁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宋时踢了他一脚,他才恍然惊醒,连忙感激流涕,十天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佳期限,得到周瑾生示意后,他立马起身脚步不停地离开。
宋时关上门,快步走到周瑾生身边,恭敬道:“迟老那边谈好了。”
“嗯。”
周瑾生托起酒杯起身走到窗边,无声夜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裹着他。
周瑾生垂眸,若有所思地晃动酒杯。
他向外轻瞥一眼,只看得见一群蚂蚁似的人群,像一个个不甚清晰的黑点,他正要收回目光,却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周瑾生晃动酒杯的手腕一顿。
充斥着刀光剑影的回忆再一次被盛在一锅浓粥里,火种在烈柴上烧灼着。
这些情绪隐秘,晦暗,又带着几分突如其来的暴戾,像是蚂蚁一样往心脏深处钻来钻去,最终变成一种浓烈的杀意。
会场下方,穿着白衬西裤的青年坐在人群中,时间把他打磨得越发俊美得体,年少时那股清纯与纯粹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沉浮的野心与疏离。
他不需要过多修饰,光影回顾间,就足以吸引他人的目光。
沈遇突然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骇人目光。
沈遇动作一顿,全身汗毛都瞬间竖立起来,他竭力控制自己回头的冲动,绷紧后背继续泰然自若地和身边坐着的贺谦交谈。
贺谦是他临时拉来的,参加慈善拍卖会的都是些有钱有闲又有爱心的人,考虑到电影资金短缺的问题,他相信凭借贺谦一张嘴,肯定能拉到不少投资。
沈遇微微扯松领带,翻看着服务生递过来的拍卖手册,上面列着拍品和捐赠人姓名,沈遇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嘴角的弧度很漂亮:“这都舍得捐出来?”
贺谦跟着看过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看起来宛如亲密无间的密友,沈遇手指停留的书页上,五彩斑斓的灯光交替,纸页上的胶卷像是蜷缩着的蚊香圈——
《Zerg》电影胶片。
捐赠人:怀石。
介绍:《Zerg》采用胶片拍摄,电影画面色彩浓郁,强烈的冷暖对比与蓝调里,战火里到处乱飞的飞行器,废墟楼里的滂沱大雨,构成一幕幕明暗交替的电影呈现。
贺谦并不惊讶,把沈遇面前的酒换成白水:“小沈总你这就不懂了吧,他这是打算卖情怀,吸引点粉丝关注,保准要上个热搜,然后再给他的新电影吸引点流量,作品嘛,都是创作者的心血,总是希望能被更多人看见。”
八年间,怀石拍了八部青春电影,一年一部,部部扑街,赚的钱都差不多赔完了,出走八年,归来依旧是科幻导演。
贺谦往四处看了看,巡视一圈确定没人后压低声音忍不住吐槽道:“不过该说还是得说,这人好好的来拍什么文艺片,拍的是真他妈烂啊。”
沈遇细长的手指握着酒杯晃动,看着液体一层层撞击杯身,若有所思道:“不过你们还挺搭。”
贺谦瞬间警觉,一脸不要把我俩相提并论的模样:“怎么搭了?我这剧本是冲着拿奖去的好不好。”
沈遇笑:“你有才华,他有资源,你那电影不是青春片吗,你们双剑合璧,肯定能大爆。”
贺谦沉默片刻,黝黑的眼珠在深邃的眼窝里凝滞着骨碌骨碌转了两圈,他猛地从座位上坐起:“小沈总!你莫非真是个天才!”
莫名被夸的沈遇不明所以,仰头看他:“?”
怀石有资金,有名气,虽然拍青春片的能力一言难尽,但怎么说也是一波大流量,贺谦激动地弯腰狠狠抱一下沈遇,站起身飞快离开:“我现在就去找人谈!”
【任务:挽救主角攻贺谦的电影危机,完成度:10%。】
沈遇挑眉,这是能成功的意思?
不过10%,未免太低了一些。
顶层。
周瑾生声音沉沉,听不出喜怒:“离开那人是谁?”
宋时跟着他的目光看去,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如实道:“《然而,然而》电影的导演兼编剧,说来奇怪,沈氏现在资金流转不通,应该立即撤回在外投资,却迟迟没有撤回对这部电影的投资,并且一开始徐升阳出事的时候,沈氏也没有撤资,看起来——”
宋时一顿,他不是惯于评价的个性,在以往的工作中,他更善于不加感情地陈述事实而非评价,所以才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周瑾生问他:“看起来怎么样?”
宋时沉默一瞬,如实道:“看起来并不只是投资者与被投资者的关系。”
“呵。”
周瑾生玩味地笑了一下。
宋时眼观玉文盐鼻鼻观心,不敢说话了。
*
整场拍卖会行进的节奏很平稳,男男女女端着酒杯在会场里举杯加价。
浮华璀璨的灯光下,一张张交谈的笑脸如同珠玉一般浮现,并不真实,纸醉金迷得如同一场被加工过的梦境。
因为是公益性质,拍品并不贵重,成交价基本不过五十万,整个晚会不像其他拍卖会一样剑拔弩张,众人推杯换盏,氛围其乐融融。
两个小时后,轮到压轴。
“这一件拍品大有来头,没错,就是怀石导演科幻系列的最后一部,《Zerg》的胶片母带,不需要反复解码,据导演本人所说,母片里还有未经播出的精彩彩蛋,底片可保存百年——”
“起拍价,十万——”
拍卖师一顿天花乱坠的介绍,瞬间带动起整个会场的氛围,会场里不少人举牌,没一会儿就抬到了六十万。
拍卖师举着小锤喊道:“六十万一次——”
贺谦中途就回来了,不仅要到了怀石的联系方式,而且两人初步洽谈了一些电影问题,看来拉怀石入伙指日可待。
不过毕竟是合拍,圈内各种纠纷问题屡见不鲜,防人之心不可无,而且贺谦这人名不经传的,看起来有点不靠谱,怀石导演本人还有些犹豫。
所以贺谦打算出出血,拍下胶片以示诚意,而且虽然现在看是出血,到时候怀石的资金涌进来,完全是只赚不赔的买卖啊。
于是贺谦咬牙举牌:“六十五万——”
突然从楼上传来一道加价声,声音低沉磁性,如管弦乐的震动:
“七十万。”
沈遇循声抬眸看去,只看到一片漆黑的玻璃面。
夜色煌煌,玻璃面几乎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零星几点落在黑面上的灯色,像是烧在墨汁里的火光。
看起来是一面单向玻璃,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
沈遇皱眉,收回目光。
七十万,还在承受范围内,贺谦再次咬牙:“七十五万——”
“九十万。”
怎么加这么快?八十去哪儿了?
贺谦来不及细想,立马举牌跟上:“一百万——”
沈遇:“……”
贺谦自己喊出来一百万的时候都是虎躯一震,震完后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心里立马卧槽一声,心里默念楼上的大哥快加价快加价,你要就要吧,小爷我不跟你抢了,也不是非有必要拍这东西,他有的是其他办法让怀石看出他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