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生身高腿长,站起来时带来浓重的压迫感,黑雾似的眼珠掩在长且密的睫毛下,情绪始终不怎么分明。
沈遇疑惑地抬起头,桃花眼潋滟多情。
长着一张很具说服力的脸。
周瑾生漫不经心地评价。
沈遇眨眨眼,仰着头笑着问他:“怎么?”
周瑾生眼里很快地闪过一丝古怪,稍纵即逝。
周瑾生挑起单侧的眉毛:“上课,你不上?”
理所当然的语气。
周瑾生单手插兜,离开时淡淡地瞥一眼沈遇,转身朝门外走去。
原来既不是自然醒,也不是被Vivian的高跟鞋踩醒,是因为到点要换地方上课啊。
沈遇尽职尽责地发挥小弟要义,动作利索地一把合上周大少爷摆放在桌面上的书,起身急忙追上去。
沈遇一把抓住周瑾生的手臂:“等一下——”
京扬公立三楼长长的廊道处,周瑾生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凛然的视线几乎要刺穿沈遇抓他的手。
沈遇瞬间就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
仿佛下一秒,血液便切割刀刃,裸露其下森然白骨。
沈遇顶着这股杀意,面上流露出不赞同:“你身体都这样了还去上课?现在教室休息一会吧,我等会儿下去帮你跟老师说一声。”
死洁癖。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周瑾生视线落到沈遇搭在他胳膊上的手。
“所以,松手。”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恳求沈遇,沈遇也不是某些不通情达理的贱人,当然会同意你的要求咯。
“啊,抱歉,我不知道。”
沈遇急忙松开手,手指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
周瑾生看着他。
沈遇继续道:“但你也不能这样去上课啊,我帮你向老师请假,你必须在教室休息。”
最后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一点强硬。
沈遇看着周瑾生,瞳孔滤着光线,像水银地一样泛起粼粼涟漪,水面倒映出周瑾生的脸,其中关切不似作假。
沈遇说:“好吗?”
其中关切不知真假。
周瑾生微微侧身,廊外热风吹拂,远处的天空没有尽头,鼻息间传来很淡的香气,像是少年身上惯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操场上传来学生们的喧嚣,似乎有人在楼下呼唤他们的名字,但谁也没在意,正如谁也不知道现在他们的心思和想法。
一切都是还未揭开的谜底。
周瑾生看着沈遇。
哗啦啦的风吹起两人的校服。
片刻后,沈遇听到周瑾生的答复。
“行。”
第4章
“哐当”一声,利落的出杆。
球杆一击中球。
光滑的台球在黑色绒布上快速滚动,稳稳落入边角的球带中,奠定胜负。
围观的众人有男有女,衣着时尚,纷纷鼓掌。
“迟少厉害啊。”
桌上的灯具发着热度,迟显礼勾唇一笑,和身边几位相熟的公子哥纷纷击掌。
手指滑过杆柄,将球杆扔到一旁的服务生怀里,迟显礼伸手一把捞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朗姆酒。
“你们继续玩,我歇会。”
一旁穿着清凉的服务生弯腰重新摆弄好三角球框,“哐当”一声开球后,又有其他人开始打球。
酒里泡着冰块,随着晃动哗啦啦撞击玻璃墙,酒液口感冰冰凉凉,迟显礼端着酒杯走到角落的沙发旁边,果不其然在一片无人敢靠近的真空地带里看见周瑾生。
周瑾生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头顶的顶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庞上,显得五官越发立体深邃。
周瑾生没换校服,还穿着京扬公立的校服白衬,右侧胸前的深银白帆校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衫袖口挽到手臂处,流畅的肌肉线条像猎豹一样蓄势待发。
偏脖颈处仍规规矩矩地打着长领结,与周身的氛围格格不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好好学生。
都是屁话,周瑾生要能是什么好好学生,他迟显礼能脱光衣服,绕着整条三湾路从这头跑到这尾整整跑上三圈。
身边的沙发凹陷下去,迟显礼端着酒杯坐到周瑾生旁边,吊儿郎当地询问:“不去玩?”
“不好玩啊。”周瑾生懒洋洋靠在沙发上,视线在人群中扫过。
迟显礼翻翻白眼:“天天没兴致,这多少人都是为你来的,别成天想着你那翼装飞行拳击赛了,你要是被断了卡,我可怎么办啊。”
迟家底蕴深厚,代代大儒,祖上出过开国将军,多年前时局动荡,迟家变卖手中所有家产,并传下家训,不得私营任何企业,在政言政。
偏迟显礼是个混不吝的,即无军要子弟的傲骨,也无书香门第的风骨,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偏迟显礼家规比周公馆还严苛几分,平日严格控制吃穿用度。
经常向周瑾生、郑可钦等人寻求接济。
周瑾生百无聊赖地滑动着手机屏幕,言简意赅:“滚。”
迟显礼又不着调地凑过来问:“最近有什么趣事没?分享分享。”
周瑾生:“没。”
迟显礼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暗示他:“那程什么来着,不是你家那位安排在你周围的吗?没动静?”
周瑾生在手里转动一圈手机,嗤笑一声:“他能掀起什么浪。”
迟显礼表示震惊:“不得吧,最近这么多破事,思华园保安都换好几轮了,你居然还真能安安稳稳地待着,跟个没事人一样,我改天也要转过去瞧瞧,连一点……”
“转校?”周瑾生狭长的眼眸稍稍眯起,玩味着这两个字。
迟显礼被打断也不生气,顺着周瑾生的话道:“怎么?你们学校有转校生?”
周瑾生:“不是。”
迟显礼疑问:“那是啥?打啥哑谜呢?”
周瑾生指腹摩挲着手机边框,语调不疾不徐地将沈遇的事情告诉迟显礼。
迟显礼听完周瑾生的话,明显一愣,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整个人趴在沙发上,笑得前俯后仰,肩膀止不住颤抖。
迟显礼笑够了,慢慢坐直,用词犀利:“艹,什么玩意?‘每个人的相遇都是一种缘分、一种经历、一种故事’,这人戏精吧,想巴结你就巴结你呗,还挺有趣,亏你还记得住,改天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周瑾生手一扬把手机甩到桌面,淡声否决:“不是。”
迟显礼一愣:“啊?”
迟显礼表情流露出古怪,一副“周瑾生你这都能被骗”的模样。
周瑾生抬眸扫他一眼。
迟显礼立马眉毛一扬,露齿讪笑,收住不正经的表情。
周瑾生俯身,拿起桌面上的飞镖在手里把玩,他琢磨一会,两指扣住镖身重心,瞄准台球桌后墙上挂着的圆形镖盘。
迟显礼若无其事地扫他一眼,没吱声。
“咻”的一声,寒光一闪。
飞镖像一簇火光一样被射出,然后擦过众人,“叮”得一下,牢牢扎入红靶心中。
镖羽如盛装的裙摆,在寂静的空气里微微颤抖。
房间的声音像被人为掐断一般,瞬间潮水般尽数退去。
有人朝这边投来询问的目光,迟显礼见怪不怪,朝对面举举酒杯,熟练地笑着和稀泥:“没事,大家继续玩。”
确认周瑾生这尊大佛无事后,众人才把悬着的心重新放回肚子里。
一时间,涂巧克声、调侃声、撞球声、投币声、碰杯声又重新响起,尽数回潮。
周瑾生重新靠回沙发,双腿交叠,带着几分戾气:“不太确定,感觉有点意思,反正最近也无聊。”
两人可以说是一条裤子长大,迟显礼已经不是震惊了,是震惊他妈给震惊开门震惊到家了,他现在是真有点好奇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既然能让周瑾生做出不确定这样的判断。
迟显礼眼珠子一转,凑到周瑾生身边,皱着眉头压低声音:“最近动荡得厉害,出了事都没处说理去,周瑾生你可别忘了,还有半年你就成年,你忘了你以前说过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