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要过来了?”
“居然能有机会亲眼见到,听说那位大人可是从来不参加这样的宴会的……”
“上面竟然能够同意——”
“嘘,噤声!”
人群忽然陷入了一片奇怪的狂热中,而这种狂热,是初来乍到的外地军官们所难以融入的。
朱利恩几次回头,想要找到跟随自己一道前来的埃米尔,却没有成功。
还有正在大厅内四处寻找着的埃德加等人,也被愈发激动的人流裹携着,带到了宴会厅的门口。
几乎是遵循着某种本能,这些军官们很快就按照军衔的高低分出了先后的站位顺序。
当本已经关闭的庄园大门打开,一辆深黑色的悬浮车驶入会场后,人群里突然陷入了极端的寂静。
空中的烟花爆炸声也显得越发大了起来。
叶鸣廊抹了一把不知何时变得湿漉漉的脸,小声地抽噎了一声。
就在同一时刻,在他身后的不远处,车门打开,一名年轻军官弯腰走了出来。
他有着俊美到宛若神话中的阿波罗一般的容颜,灿烂如流金一般的长发被用发带扎起垂在了身后。
当他向着宴会厅走来的时候,好多人在这一刻抑制不住地发出了惊呼声。
可当遥遥对上了那位大人平静到有些淡漠的目光后,所有的杂音又在瞬间消失到无声。
列奥尼达斯走进宴会厅的时候,站在最前方的菲什上将等人向他脱帽致敬。
这一举动自然而然地传递到了身后。
平日里心高气傲的Alpha军官们一个接一个地垂下了头,就像被强风吹拂过后的麦田样整齐划一。
“请不必如此。”
列奥尼达斯在他们面前站定,平静地还礼。
手臂上的终端却在这一刻传来了轻微的震动声。
迎着无数人的注视,列奥尼达斯神色不变,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着还礼的动作。
可下一秒,从终端处却传来了设定为特别关心才有的默认铃声。
一声接着一声,透着一种他不接通就绝不罢休的气势。
人群里传来了一片抽气声。
列奥尼达斯似乎无奈地笑了笑,说了声抱歉。
然后他走到人烟稀疏处,接通了通讯。
夜空里燃放的烟花在这一瞬间升到了最高处。
列奥尼达斯于是听到通讯那头传来的风声、爆炸声、紧促的呼吸声,还有年轻人压抑着哭腔的一句:
“老师,我们见面吧。”
第70章 事与愿违
一棵巨大的“世界树”在天空中绽放开来, 在几秒钟里从枝叶繁茂到衰朽落幕。
叶鸣廊眼睛看着天空上绽放着的烟火,心却早已跑到了别处。
过量的酒精很明显地放大了他的胆量,竟然让他对从没见过甚至还刚被他故意冷落了几天的Alpha提出了这样出格的要求。
在相识的这段不算短暂的时间里, 他和兰斯洛特一直有着一种默契,即互不打听对方的真实身份,也不要求现实中见面,那次向兰斯洛特求助制造假身份算是一次不得已的破例。
可今晚, 他忽然有点想要破釜沉舟了。
系统与他心意相通,很快就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大着胆子直谏道:
【宿主, 我劝您最好不要这样做, 这对您也太残忍了……】
叶鸣廊让它闭嘴,然后向着通讯那头自从听了他的要求后就好久没有说话的兰斯洛特道:
“老师,您是不愿意见我吗?”
大概隔了一两秒, 他听到了另一头传来的声音,清清凉凉的, 听起来平和得很:
“你在看烟花吗?”
叶鸣廊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头顶上正在怒放着的烟火:
“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了, 是你听到了!”
叶鸣廊懊恼地看了一眼通讯,他选择的终端没有过滤环境音的功能,这可能会泄露他的位置, 但这并不重要, 早在两天前, 他就和兰斯洛特说过了自己会参加军官聚会,兰斯洛特只要有心,总能查得出来。
而且——
“您不是早就该知道了我的身份了吗?”他带着一点点愤懑和不满道,“在您让别人帮我的时候, 我可不信阿特利中将没向你汇报过,他可是有专门警告我不要去打扰你的!”
阿伯特中将是朽歌军团的军团长,正是他一手操办了叶鸣廊的全套新身份,并写了推荐信让他进入龙心军团担任少尉。
叶鸣廊和阿特利中将在视频时也见过面,这位外表看起来透着几分刻薄的中将大人曾经以略带不喜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然后毫不拖泥带水的办完了差事,只是临了特意叮嘱了他几句。
但叶鸣廊一句都没放在心上,他让他不要再去打扰“那位大人”,他就偏偏要和兰斯洛特保持稳定的联系。
反正兰斯洛洛可没有说过不准去找他之类的话,他还托他帮忙搜集书籍呢。
兰斯洛特的声音听着有些意外:
“他警告过你?我没有让他这样做过,抱歉,可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我在请求他帮忙后便不再过问了……其实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出什么力。”
叶鸣廊犹豫了一会儿,选择了相信。
如果兰斯洛特想要骗他,不用费这样的力气。
但对于他最后一句疑似为阿特利中将说好话的暗示,叶鸣廊选择抛诸脑后。
阿特利中将又不是看他讨厌才帮助他的,他可不是傻瓜,知道到底该记谁的人情。
“好吧,老师,我相信你,可你是不愿意和我见面吗?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都在转移着话题。”
酒精只是放大了叶鸣廊的勇气,却没有混淆他的判断能力,在某种角度上,他现在要比平时对情绪更加敏锐。
兰斯洛特很轻地笑了下:
“我没有不想与你见面,我对你其实也有不少好奇,只是我想知道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才生出了这个决定。”
叶鸣廊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强调道:
“我自然是有我的原因,反正你和我见了面之后就知道了。”
“见面后觉得失望也无所谓吗?人总会对隔着屏幕另一端的人事物投入太多理想化的期待。”
“当然无所谓!”叶鸣廊特意加重了语气,“我又没对你抱有期待!我已经不会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了!”
“我大概知道了。”兰斯洛特最终给出了回答,“我答应你,我们见面,只是既然是由你提出了见面,那么见面时的时间和地点能否由我来决定?”
听到兰斯洛特的回答时,叶鸣廊有些意外,还有些没来由的恼怒。
他虽然提前设想了兰斯洛特有极小一部分可能会答应他的见面申请,但当这份可能彻底成为现实并再也不可能改变的时候,他还是想要顺着内心的冲动拉扯着兰斯洛特的衣领,好好问问他: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怎么什么样的无理要求都能答应!
明明只要拒绝他的话,那大家都可以就此省心不是吗?
他也不用因为痛恨自己的软弱,而想要斩断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段联系了。
“可以,但是总不能两个都由你来决定,这不公平。”叶鸣廊冷酷道。
“那就时间由我来定,地点由你来定,可以吗?”
“……可以,但最好时间不要隔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