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会议中途,叶鸣廊就闲得无聊,偷偷拉起了列奥尼达斯的手把玩。
叶鸣廊略松口气,然后关注起了会议桌上的情况。
参会的其他人对于这一个问题却没有之前士兵饮食那样一面倒。
有几个人提出了一点异议,强调了列奥尼达斯的个人能力和对于士气的重要影响,但语气却显得很犹豫,因而在对方的辩驳下几乎没有什么还手的余地。
在负隅顽抗了几分钟后,全场的人都看向了叶鸣廊,有人礼貌地询问起他对这件事的意见。
看他们的态度,如果他现在点个头,那么列奥尼达斯就算对军方对此次作战有多么重要,也得乖乖留下来,陪在他的身边,不能离开一步。
叶鸣廊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三观和不可说的那点儿私欲正陷入激烈的拉扯中。
男朋友参加作战,但他可能死亡。
谁都知道,只要人死了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未来啊希望啊许诺啊……全都没了,只能守着过去那点儿回忆,艰难地熬过接下来的日子。
但他对于这一场作战,其实没有联邦方面那么自信,他可是清楚地知道在原来的世界线里,人类对虫族溃败。
而这场战斗,现在虽然提前了几年,也多了一些变故,可就一定能赢了吗?
列奥尼达斯可是有着独自殿后时身陨的“光辉战绩”呢!
也正因此,他其实一直都对列奥尼达斯将要出征这件事很抵触。
叶鸣廊思考着,忽然觉得周围有点安静,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列奥尼达斯。
他正沉默地注视着他,蓝色的眸子里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叶鸣廊瑟缩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列奥尼达斯曾经和他说过他的人生目标:
“攻陷虫巢,战死星海……这两个里无论完成哪一个,我的人生都没有太多的遗憾了……你不觉得对于一个战士来说,死在战场上是他最好的归宿吗?”
“这件事当然应该问当事人的意见吧,问我作什么!”叶鸣廊愤愤地道。
列奥尼达斯笑了笑,看起来轻松多了,然后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他愿意出征,至于婚事,可以等战争结束后再行协商。
会议平稳过渡到下一项议题。
叶鸣廊却惊呆了。
但让他惊讶的却不是列奥尼达斯选择出征这件事,而是他居然说出了那句类似死亡Flag的台词:
等我们打完这次仗后就结婚/等我干完这单就金盆洗手/等我……
绝大多数的影视剧和小说里,说出这种话的人最后都没有以后了。
列奥尼达斯怎么能说出这种台词呢?
这个死亡Flag怎么才能破掉啊!
他正纠结烦恼间,列奥尼达斯却在他的手背上写下了:
怎么了?
叶鸣廊回过神来,觉得这种传话方式很新奇,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其他人,见他们好像没有发觉,便也拉过列奥尼达斯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写下了自己的顾虑。
写的过程中,列奥尼达斯的手掌蜷了蜷,叶鸣廊不得不把它展开才继续写下去。
他写完之后,隔了几秒,列奥尼达斯总算回应了他:
我知道了,你担心的不会发生的。
不会发生吗?
叶鸣廊哼了一声,正在讨论着某项议题的会议桌上安静了下来。
有人小心地询问他:“阁下,您对诱饵战术有什么意见吗?”
诱饵战术?他当然没什么——
列奥尼达斯拉着他的手忽然一紧。
这不同寻常的反应一下子让叶鸣廊警惕起来。
要知道,就连在刚刚他们询问是否是列奥尼达斯留下来的时候,列奥尼达斯都没有这样过。
他看向列奥尼达斯,他表情如常,目视着前方,好像方才的紧张只是他的错觉,如果不是他之前隐瞒幻嗅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话。
叶鸣廊彻底改变了想法:
“诱饵战术具体是指什么?你们口中的诱饵又是什么?”
会议桌上一片静寂。
人们用眼神交流着情报。
叶鸣廊愈发察觉到了不对劲,依这些人之前表现出来的态度,要是这个问题真的没有什么的话,不该是现在这样的态度。
这个诱饵有问题,而且不是一般的问题。
他又回想起来,列奥尼达斯其实曾经和自己简单地提过这件事,在十七号研究所的那些人离开后。
他们以此交换了秘密,那时列奥尼达斯是怎么说的?
“十七号研究所的人定期采集我的血肉便是用于研制对付虫族的诱饵,虽然我会因此失去一些血肉,但和它们能为战场带来的作用相比,并不算什么。”
可是真的不算什么吗?
列奥尼达斯又骗了他,且还是在最开始的时候。
叶鸣廊松开了列奥尼达斯的手。
长久的静寂后,终于有人发声:
“阁下,这件事最好还是由列奥尼达斯为您解释清楚。”
……
叶鸣廊和列奥尼达斯经过层层安检,终于抵达了核心位置。
前面是一座被严加看管的工厂。
叶鸣廊用余光看向身旁的列奥尼达斯,在他带他过来的这一路上他都很安静。
本来叶鸣廊还有些生气的,可因为气氛实在太沉闷了,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不打算提前和我说一些关于里面的事吗?这样我待会儿也能好接受一些。”
列奥尼达斯慢慢看向他,那双原本熠熠生辉的湛蓝色眼眸现在竟然有些黯淡。
他看了他许久:
“埃米尔,你可以当作没有这件事吗?”
叶鸣廊觉得很不可思议:“当然不可以!我都走到这里了!”
列奥尼达斯声音低落: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叶鸣廊更生气了。
给他机会他还不用,这个人是傻子吧!
在进入工厂后,他们又经历了层层检查。
每一次的检查都要经之前的更加严格,还有许多工作人员以奇怪的目光看向站在叶鸣廊旁边的列奥尼达斯。
叶鸣廊感觉到了这一点,心情愈发压抑起来。
等他们走到最后那扇大门前,列奥尼达斯拉住了他的手,轻声道:
“埃米尔,不要讨厌我好吗?”
叶鸣廊本来想要挣开,但一想到开门之后,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于是反手握住他:
“那要看我待会看到什么。”
列奥尼达斯笑了笑,叶鸣廊第一次在他的笑容里看到了苦涩的味道:
“是很不好的东西,但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希望你知道而已。”
门打开了。
叶鸣廊看开了一排排的圆柱型的透明容器,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浮浮沉沉。
这一画面与叶鸣廊的某一不好幻想重合,他忍不住松开了列奥尼达斯的手,大步朝着里面走去。
容器,密密麻麻的容器,里面有些是空着的,有些则静静地沉睡着人形。
从婴儿、幼儿、孩童……年纪越大,所占的比例就越少。
但他们共享着同样的外貌,明显是一个人的不同生长时期,模样精致,栩栩如生。
叶鸣廊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随后颤抖着向容器的深处走去。
如果一开始他还认不清容器里面的人到底是谁的话,随着他越来越进入深处,里面甚至零零散散地出现了一些少年时期的人体时,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