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等他说完, 就下一个命令,之后就切断通话, 搞得裴书隐隐有些不舒服。
他暗下决心,下次谁再敢直接挂通讯, 他一律当没听见, 好好教教他们什么叫做尊重人!
虽说如此, 他还是发了地址。
温淮站在裴书面前,身上还系着围裙,脸上带着询问的意味。
裴书抬头对温淮解释:“是白隙, 白教授的儿子。”
温淮笑了笑:“是老师的孩子啊,还没见过,听说是天才少年。白教授给我们上课的时候,上到一半就开始夸这个小学弟,说什么十几岁就进了帝国研究所,反正很厉害的样子。”
“是吗?”裴书道:“白教授这么严肃的人,私下里居然是这样的吗?是个……‘炫儿狂魔’,好亲切啊,有点像……”像我爸。
裴书的笑戛然而止。
裴老师虽然总是骂裴书不听话,但是出门在外次次都会夸他。
从游泳金牌、自媒体粉丝破百万、到裴书每一个细小的成就,第二天悉数不落地都会出现在裴老师的课堂上。
配合裴书拍视频的时候,裴老师比谁都积极。
周围都说裴家父子非常相像,裴老师喜欢炫耀裴书,裴书也爱炫耀自己。
不过实际上,裴书和妈妈性格更像,爸爸平日里温和严肃,反倒是妈妈嫉恶如仇,一点就炸,很容易上头生气。
温淮摇头,开始端盘子:“什么‘炫儿狂魔’,让老师知道你这么说他,老师的面子往哪搁啊。”
裴书哈哈一笑,莫名对白教授产生了几分亲近之情,大概是从他身上,看到了爸爸的影子。
他想起白隙,道:“白隙不知道怎么回事,急吼吼的,非要现在来我们家。”
温淮一如既往地体贴,温和一笑:“他要过来?那我多加一副碗筷,还好我今天菜做得多。”
没过多久,门铃急促地响起。
裴书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白隙。
他似乎是匆忙赶来的,额前碎发有些凌乱,呼吸也些许急促。
门一打开,他的双眼便正紧盯着裴书,目光中似乎暗含着薄薄的愠怒和一丝委屈?
温淮此时走过来,浅笑着说:
“白隙,欢迎你。”
白隙没想到屋内还有别人,他的视线越过裴书,看到比裴书高了半个头的Alpha时,目光瞬间凝住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脱口而出:“这是谁?是你的仆人吗?哥哥。”
空气瞬间凝固。
温淮脸上的笑容僵住,端着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随即浮现出窘迫和难堪,拉了拉自己旧T恤的下摆,几乎无地自容。
“白隙!”裴书又惊又怒,清冷的面容因怒气而染上薄红,声音猛地拔高,“你胡说什么!”
他一把将白隙拉进门,满脸怒气地教训道:“这是温淮哥,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也是你爸爸的学生,是我们的学长!你要叫他温淮哥!我们在一起合租,什么乱七八糟的仆人!快道歉!”
白隙被裴书吼得一怔,看向温淮,似乎才真正看清对方那与与朴素衣着不符的、清隽温和的面容。
看清后,他却更加慌张。
白隙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生硬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叫温淮哥!”
“对不起,温淮哥。”
这顿饭的气氛有些微妙。
尽管温淮手艺极佳,糖醋里脊酸甜可口,糯米糍粑绵密软糯,其他菜式也色香味俱全。
但饭桌非常沉默。
裴书试图活跃气氛,一边夹了块里脊放进温淮碗里,一边眼睛亮亮地夸:“温淮哥,你做的菜真是天下第一好吃!”
“别人都不知道我爱吃什么,只有温淮哥做的我都超级喜欢吃。”
温淮终于被他逗得微微一笑。裴书松了口气,眼睛弯成月牙,由衷感叹:“以后谁要是嫁给温淮哥,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天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菜!”
白隙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裴书自然地给温淮夹菜,看着他们之间那种熟稔亲昵的互动,他有些喘不过气。
尤其是当裴书甜甜地说,“以后谁要是嫁给温淮哥,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白隙终于忍不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裴书,语气认真:“我也可以学做饭。”
裴书闻言,惊讶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绷着脸的稚嫩少年,觉得有些好笑,调侃的语气道:“我们的大科学家也要进厨房吗?”
白隙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科学家也可以为他的妻子进厨房。”
裴书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最终干笑三声,尴尬地接话:“那、那以后谁嫁给你也是天大的福气……我就不行了,我未来的老婆大概只能陪我一起吃外卖了。”
温淮看着眼前这一幕,白隙毫不掩饰的炽热目光,以及裴书那显而易见的慌乱与羞涩。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落寞。
他放下筷子,微笑着对裴书说:“小书,你们慢慢吃。我正好要出门一趟,我……我去买几件衣服,身上的衣服都太旧了。”
温淮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不一会儿,门口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公寓里只剩下裴书和白隙两人。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变得紧绷。
裴书看向白隙,声音清晰而锐利,与他平日里的随意截然不同:“白隙,你下次再敢对我的朋友乱说话,小心你的颈环。”
白隙察觉到裴书对温淮的异常在意,有些不开心,他低头,条理清晰地解释道:“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衣服和裤子太破旧了,所以我才会认错。”
裴书叹了口气。
白隙的父亲是洛特兰特聘教授,在学院地位斐然。
白隙本人又是天才少年,自小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从未尝过人间疾苦,一心只有实验和研究。
他未来也会踏入洛特兰大学,成为贵族学院的一名贵族学生。他何尝不是裴书所痛恨的贵族呢?
裴书心头掠过一丝懊悔。他怎么会因为白隙对他言听计从,甚至帮他对付韩野,就一时恍惚,以为彼此可以亲近,甚至成为朋友呢?
他摆了摆手,原本热络的神情逐渐消失不见,语气也淡了下来:“没事,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温淮哥听了,会难过的。”
两人一时无话。
裴书起身,吃过饭后,身上因为午睡出的汗更加黏腻不舒服,他正好趁此机会先去洗个澡,让他和白隙都冷静一下。
“我去洗个澡,你先休息会儿,等我出来,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说完,他钻进浴室。
淋浴头浇下温热水流,氤氲热气弥漫全身,裴书稍稍平复了因白隙的话而躁动的心绪。
片刻后,他关掉水阀,伸手去拿换洗衣物,却摸了个空。
糟糕,他好像忘了把干净衣服带进来。
裴书哀叹一声,裹紧浴巾,拉开一条门缝,朝外面喊道:“小白,白隙。”
客厅里,白隙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无比端正地坐着。听到呼唤,他抬眼望向浴室方向。
门缝内,是裴书泛着红晕的脸和半个还滴着水的脑袋。
“我忘了拿衣服了,我房间衣柜有睡衣,帮我拿一下好不好?”裴书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
白隙眼神微动,没有动作,反而一眨不眨地看着门缝里那双带着水汽、显得有些无辜又可怜的眼睛,以及若隐若现的、泛着水光的白皙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