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松年转头,看向后座并排这对父子,文质彬彬的面庞不由得轻轻笑出声:“你要让我说,我只能说,我不敢不信。”
韩野慌了。
韩野见父亲施压无效,连最后的指望陆家也袖手旁观,看着台上眼神冰冷的裴书,以及台下众人各异的目光。
他长期以来被捧着的傲慢和此刻的恐慌交织,终于彻底失控。
他指着裴书,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裴书!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小贱.人!勾搭这个勾搭那个,现在攀上权凛了就敢来咬我一口?贱.人!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嘶——”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谁能想到,堂堂韩家继承人,竟会在这种场合,说出如此粗鄙不堪、充满侮辱性的话语!
宾客的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和鄙夷的神色,一些Omega更是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裴书毫不畏惧地迎上韩野扭曲的视线,清亮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怒火,响彻整个宴会厅:
“韩野!真正肮脏下作的是谁,在场的各位今天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脑子里只剩下用下半身思考的龌龊念头?你除了倚仗家世欺压弱者,除了会用这种最低级的话来侮辱人,你还会什么?在我眼里,你连路边的一条狗都不如!”
议论声悄然响起,Omega们甚至因此抚掌叫好,他们对这个贬低Omega、人品低劣的垃圾厌恶至极。
被当众辱骂,尤其还是被一个他向来轻视的特招生痛骂,韩野的理智彻底断裂。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惊怒之下,什么风度、什么场合全部抛之脑后。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原始丛林的猛兽,浑身散发着惊人的信息素气息,污言秽语脱口而出:
“你他妈——呃啊!”
然而,他第二个脏字骂不出口了。
权凛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见他瞬间欺身而上,一记凌厉无比、蕴含骇人力量的侧踢,毫不留力地踹在了韩野的腹部!
“嘭!”
一声闷响。
韩野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香槟塔上。
“哗啦啦啦啦啦……”
足足两米的香槟塔轰然倒塌,晶莹的玻璃杯碎裂一地,酒液和碎片四处飞溅。
韩野蜷缩在狼藉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张口,“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他特意定做的、昂贵的订婚宴礼服前襟。
他整个人倒在了地面上的碎玻璃上,满身扎满了碎片,血流大片流淌。
比半年前,满身风骨、宁折不弯的少年,从十二层高楼一跃而下时,流出的鲜血,还要多得多。
裴书常常在想,如果那天“裴书”不跳楼就好了。“裴书”不会死,自己也不会来到这个冷冰冰、没有人爱他的世界。
可是,“裴书”如果不够决绝,等待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的,会是什么呢?裴书不敢想。
韩野痛苦地痉挛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惨痛的抽气声。
寂静笼罩了整个会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三秒后,才有人反应过来。
“小野!”是韩野的Omega姐姐。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惊呆了。
摄像师的镜头在短暂的停滞后,更加疯狂地对准了吐血倒地的韩野和收腿站立、面色冷峻的权凛。
权凛缓缓收回腿,整理了一下因动作而微乱的袖口,又走到礼台中心,将身体微僵、胸膛起伏的裴书拉回自己身边,然后面向所有媒体,用无比冷静的声音说:
“我代表权家,正式对韩野先生当众侮辱、诽谤我爱人裴书名誉的行为,发起名誉权诉讼!”
“同时,鉴于韩野先生涉嫌并参与了对我爱人裴书的杀人未遂案件,并对裴书造成了严重的身体和精神伤害,我们将一并提起刑事诉讼!权家的律师团,会跟进到底。”
说完,他不再看韩家任何人的脸色,揽住裴书的肩膀,低声道:“我们走。”
裴书还想说什么,他还有很多台词没有说完。现场的转变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把所有准备好的东西公之于众。
但权凛手上用了些力道,几乎是半强制地,护着他穿过骚动的人群和试图围上来的记者,快速离开了宴会厅。
一旁,韩家训练有素的保安终于发挥了作用,收缴了所有记者们的器材。
裴书见此,眼神一凛,紧张地看向权凛。
但是现场记者何其多,又不乏身手矫健之人,几个身手灵活的,合力抢回摄像机,追出场地,
媒体岂会放过今天这样劲爆的头条,他们追向权凛和裴书,堵在酒店门口他们的悬浮车旁,长枪短炮几乎要戳到脸上,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裴书显然有些慌乱,但权凛围在他的背后,把他护进车里,车门被狠狠关上,隔绝了外面疯狂的闪光灯和嘈杂。
裴书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又看向窗外,表情凝重。
悬浮车启动,将今晚的一切甩在身后。
夜色漫漫,窗外掠过无数惊人美丽的景色,裴书轻声问:
“韩野……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权凛没有开口,悬浮车行驶到一处别墅区内,车辆停下,权凛的视线才重新看向裴书。
权凛握住裴书有些冰凉的手,他的掌心仍然有着炽烈的温度,他抬眼,望向裴书的眼睛。
“你很想韩野得到惩罚吗?”
裴书:“是,非常想。”
“好。”
“我答应你,他会付出代价。”
权家。
自进入大学,权凛便鲜少踏足这处宅邸。
他既不愿见到父亲,更厌烦见到被父亲带回来的形形色色的Omega。那些人总让他胃里翻涌,几欲作呕。
是的,他说自己喜欢Alpha确实是真的,因为他生理性厌恶Omega。
尤其是那些信息素过于甜腻的Omega。他第一次持刀杀人时,那个Omega飞溅出的温热血液,就散发着那种令人窒息的、过分的甜腥。
所以,从那以后,每一次嗅到类似的甜腻,都会将他瞬间拽回那个鲜血浸透的房间,想起对母亲不忠的父亲,想到自己从此需要伪装的人生。
“父亲。”
年长的权家掌权者的面容被青白烟雾笼罩,灯光昏暗,像一簇鬼影,散发着糜烂的死气。
“那个裴书,是怎么回事?”
“男朋友。”
“哼。”权玺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像在嘲讽儿子这不知天高地厚、天真鲁莽的宣言。
鬼气森森的中年人沉沉开口:“真动心了?”
权凛熟知父亲说话的习惯,父亲久居上位,说话常用问句进攻。
少年时他极度厌恶这种腔调,后来才明白,这种语气,确实能让所有弱者发自本能的恐惧和臣服。
权凛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低眉顺眼,只是平静的反问:“父亲喜欢陈先生吗?”
陈瑜,权玺的新宠,那位声名正盛的歌星。
“这里有你质问我的余地吗?”
察觉到对方陡然升腾的怒意,权凛反而笑了:“父亲会为了这位陈先生,和母亲离婚吗?”
“权凛!”声音陡然粗重,带着威压。
权凛语调依旧平淡,“我猜父亲不敢,因为您不会拿公司的股价开玩笑。毕竟,这份家业最终是要留给我哥哥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