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淮沉默了,这对于出身困苦、一直靠着奖学金和打工维持学业的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一笔足以让他和裴书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生活无忧的安家费……
他看着光屏上的通知,内心天人交战。
他不想离开裴书。
中心区有最好的医疗资源,也有他和小书共同的生活痕迹。
最重要的是,有小书。
他想要陪在小书身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小书最近染上了熬夜的恶习,半夜会饿得爬起来吃东西。
他会给小书做点夜宵。
如果他不在,小书半夜饿的时候怎么办?
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他怎么舍得走呢。
可是……房子和安家费。
有了这些,他不用再租住公寓,不用再为未来的经济担忧。
第七星系虽然偏远,但医院提供的条件确实优厚。
一边是难以割舍的陪伴,一边是触手可及的、能给予小书更好物质基础的未来。
温淮陷入深深的挣扎。他转头看向正在厨房冰箱前,哼着歌挑零食的裴书,大脑陷入了天人交战。
“不许!”得知消息后,裴书强烈反对:“你去第七星系,我怎么办!”
裴书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雏鸟,紧紧抱着温淮,依偎在他的脖颈中。
“我没有家人了,你也要扔下我吗?”
裴书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如此脆弱,得知温淮要离开,巨大的恐慌感席卷了他。
“不许走!不许走!温淮,是你说我们毕业就要住在一起,以后都住在一起,房子要买对门,怎么都要在一起,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裴书几乎失去了理智,他不管不顾地抱紧温淮。
温淮揉了揉他的头发,这让他怎么下定决心离开,他可以一辈子穷、一辈子苦,可……他不只他自己一个人。
他还有弟弟妹妹,还有母亲,还有重伤瘫在床上的父亲,他必须赚钱,他要养家。他的感情,他汹涌的爱意,他的承诺,他的未来,都要为家人让步。
命运把最沉重、最恶毒的大山压在他和裴书身上,他们都喘不过气了。
“新单位,分房,还给十万安家费。”温淮哑声道。
裴书摇头:“我有钱,我有钱,温淮,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他无法接受温淮离开他,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光是想想他都无法接受。
半年的相依为命,他早把对方当成唯一的家人。
他知道人总有长大的时候,也总有离开家人、独自面对风雨的时候,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他也没想到他这么难以接受。
他难过死了,痛苦死了。
温淮坚定地摇摇头:“我不能要。小书,你愿意,毕业后,来第七星系工作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愿意,可是!”可是裴书不想温淮走。
裴书承认自己就是个胆小鬼,他受不了一个人。温淮要是走了,他一个人住冷冰冰的房子吗?一个人过剩下的两年吗?
得到承诺的温淮眼中闪过欣慰,和一丝要破土而出的勇气。
可是,他还是忍住了。自卑从始至终缠绕着他,贵族学院的一切都让他自惭形秽,裴书身边的所有Alpha都比他优秀。
他觉得自己很差,他想等自己有了房子、有了存款,把自己装扮得更整洁干净、更体面从容一点,再说那些话。
“小书,让我走吧。”
温淮是如此的坚定和决绝,这让裴书觉得有些残忍。
“我们相隔这么远,我要是生病了,谁照顾我?我要是难过,谁安慰我?我要一个人呆剩下的两年吗?温淮,你太过分,太冷血了,我什么都想着你,你一点都不在意我,你走了我怎么办?”裴书趴在温淮的肩膀上嗷嗷哭。
温淮轻轻推开裴书,按着他的肩膀让他们面对面,他伸捏了捏裴书的脸颊,哄着:“小书,你那么聪明,我的苦衷你一定懂。你终究要学会一个人生活,坚强一点好不好。我答应你,每天都联系你。”
裴书强忍着,没继续让眼泪掉下来,怔怔地看向温淮。忽然,他冷笑了一声,紧接着,头也不回大步走向房间。
啪一声关门,咔嗒一声再锁门。
温淮望着那扇门深呼吸几次,走回房间收拾行李。
剩下的时间里,温淮一个人打包好了所有东西,他去意已决,已经向第七星系医院提出申请,那边也明确表示接收。
临别之际,他正想着要不要和小书好好告别。
裴书房间的门终于打开了,他眼睛肿肿的,表情幽怨:“你答应我的必须都做到,每天都联系我。”
温淮轻轻一笑,走上前抱紧裴书,他最后嗅了嗅裴书身上的味道,把所有的感情埋在心里。
裴书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急促地震动起来,他低头去看,屏幕上显示着“左然”的名字。
裴书皱了皱眉,这个时候左然找他,多半与医院里那个人有关。
震动执拗地响个不停,裴书无奈,按下了接听键。
“裴书!”
左然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明显的焦灼,“学生会出事了。”
裴书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温淮,侧过身低声道:“慢慢说,怎么回事?”
左然道:“表哥昏迷不醒的消息已经泄漏,现在学生会里那几个早就按捺不住的家伙,正在鼓动重新选举会长,说不能让学生会群龙无首!”
“实际上,他们想趁这个机会把表哥的人全部踢出去,自己掌权。表哥应该跟你说过,学生会有很多派别,只不过表哥在的时候,他们风平浪静。现在不在,他们就都跳出来了。”
洛特兰大学作为中心区第一院校,帝国精英的摇篮,其学生会组织位高权重,拥有堪比小型内阁的权力。
历代学生会长,无一例外地成为了帝国政坛的顶尖人物。
因此,会长之位,向来竞争激烈。
权凛生来就是统治阶层,家族是帝国顶尖,本人能力强悍,他做学生会会长,理所应当。
但其他人,谁不是家庭背景不俗,谁不是眼高于顶,心气极高,当然也会有争权夺利的企图。
这种企图,在得知权凛生死未卜后,达到了巅峰。
裴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权凛这才倒下多久,牛鬼蛇神就都跳出来了。
他虽然对权凛心有芥蒂,但也绝看不惯这种落井下石、争权夺利的行径。
“你们现在在哪儿?”裴书道。
“在学生会总部会议室,已经吵翻天了!所有人都在,但对方人多势众,简欧态度暧昧,我们快压不住了!”左然急切道,“裴书,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裴书的呼吸声平稳,当初进学生会纵然目的不纯,但学生会里有许多他的朋友,也积累了太多的感情,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乱下去。
他沉声道:“好,稳住他们,我马上到。”
学生会总部会议室,气氛剑拔弩张。
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一方以左然、展一帆、许潞和等人为首,坚决反对在权凛情况未明时进行会长改选。
另一方则以外联部部长为首,咄咄逼人,声称学生会不可一日无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