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隙点了点头,语气礼貌但疏离:“权部长,你好。”
权凛的眸色似乎深了些,他看了看裴书,又看了看白隙,最后,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看不出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
“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深沉的目光重新落回裴书身上,“在预算委实习还习惯吗?那里工作不轻松。”
“正在努力适应,谢谢部长关心。”裴书回答得滴水不漏。
权凛点了点头,“有什么难题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最后又看了白隙一眼,漆黑的瞳孔似乎很平静,又隐隐带着审视和压力。
白隙不躲不闪。
权凛微颔首,转身走向另一辆等候在旁的黑色公务车。
车子启动,直至消失不见,白隙搭在裴书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哥哥,他醒了?”白隙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他把自己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妻子努力往怀里带,声音有点委屈。
“嗯。”裴书没察觉他的委屈,只是顺着他的力道靠着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想到会在第一天实习就遇到。”
白隙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俯身,在软软的脸颊肉上亲了一口。
“不要跟他多说话,我不喜欢他。”
裴书笑了笑:“好。”他抬头,在小白的下巴上“啾”了一口,甜甜地说:“都听你的,好不好?”
声音跟哄小孩似的。
白隙满足了,嘴角一直扬着,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裴书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一个有点特别的地下拍卖会。”
白隙启动车子,悬浮车平稳升空,“我拜托朋友查到了,那里可能会有‘星髓’。”
裴书眼睛一亮:“真的?”
星髓能暂时将服用者的基因链与意识体,提升至与高维生命同频的“模拟状态”,强迫身体在崩溃边缘完成超进化,从而帮助使用者的体质完成从A级到S级的进化。
“嗯。”白隙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不过那里环境比较复杂,你记得跟紧我。”
拍卖会的地点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旧工业区地下。经过几重隐秘的身份验证,他们乘坐一部老式升降梯,深入地下。
与议会大厦的明亮规整截然不同,这里光线昏暗暧昧,空气中混合着昂贵的香水、雪茄烟丝以及一种陈年建筑特有的淡淡潮气。
巨大的拱形空间被改造成拍卖场,中央是展示台,四周是呈扇形分布、用厚重帷幕或单向玻璃隔开的包厢,也有开放式的散座。
人影绰绰,交谈声压得很低,有一种暗流涌动的热度。
白隙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带着裴书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走向一个位置不错的半开放卡座。侍者无声地出现,送上酒水单。
“这里什么人都有。”
白隙低声在裴书耳边说。
“议员、富豪、学者、收藏家、还有一些……背景不那么清晰的人。看东西就好,别太注意周围的人。”
裴书点点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这里确实像另一个世界,华丽与粗粝并存,隐秘与张扬共生。
他看到有人穿着复古的华丽长袍,也有人穿着最普通的工装;有人低声用古老的语言交谈,也有人手指上戴着象征不同家族或组织的奇异戒指。
拍卖很快开始。展示品琳琅满目,从失传的古地球艺术品、稀有星兽的骨骼材料、未经切割的原始能量晶簇,到一些来源成谜的科技蓝图或生物样本。
竞价此起彼伏,裴书听到几份高级机甲材料,有些心动,也想竞拍。
除了星娱直播,裴书几年来投资了不少新兴科技公司,大多稳赚不赔,资产完成了初步的累计。
他真的为自己购置了一份机甲,目前最大的爱好就是升级机甲,见到好的材料那必须要拿下,用来改装升级。
“18万!”裴书开口。
对方喊到了20万。
裴书欲抬手,白隙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在他耳边低语:“这块纤维材料最高也就二十万,再叫价就亏本了。”
裴书才不干亏本的事呢!
不拍了!
裴书低声对白隙说:“好,你继续等‘星髓’,我去下洗手间。”
白隙点头:“小心些,我在这里等你。”
裴书穿过光影交错的人群,循着指示走向位于拍卖场边缘的盥洗区。
这里的走廊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清洁剂的气味。
墙角堆着一些待处理的杂物,隐约能听到后方通道传来压低了的训斥声和器物碰撞的闷响。
他刚走到洗手间门口,旁边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小隔间帘子突然被掀开一角,一只脏污干瘦的手猛地伸出,抓住了裴书的裤脚。
裴书浑身一僵,迅速后退半步,低头看去。
隔间里半趴着一个人,穿着拍卖场最低等杂役的灰色制服,衣服上沾着油污和水渍。那人抬起头,乱发下是一张憔悴蜡黄、布满细碎疤痕的脸,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断了,只用简陋的夹板固定。
尽管面容变化巨大,岁月和苦难在上面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但裴书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人。
“书……小书?!”
裴建业的声音嘶哑,他努力仰着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是你!真的是你!老天爷开眼了!”
他紧紧抓着裴书,动作中,有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裴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想抽回脚,但裴建业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裤料里。
“松开。”裴书的声音冰冷。
“小书,救救我!爸爸知道错了,我真的改了!”
裴建业急促地喘息着,另一只手也扒拉住隔间边缘,试图把自己拖出来,断腿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戒赌了,真的!我找了正经活儿,就是在这鬼地方打杂,他们打断我的腿,不给我工钱……我快活不下去了!你是我的种,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过往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逼仄肮脏的破房子,刺鼻的酒气和烟味,自己缩在角落的恐惧……
裴书想要一脚踹开这个早该从生命里剔除的污点。
然而,身体却背叛了他。
一种诡异的微弱波动,不受控制地从心脏位置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让他伸出的脚僵在半空,呼吸也滞了一瞬。
是你吗?裴书?你想要我救他?还是?
裴建业察觉到了他这瞬间的迟疑,眼中精光一闪,变本加厉地哀嚎起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引来巡逻的守卫。
“书书,爸求你了!你看我都成这样了……我就想离开这儿,找个地方安安生生过日子……你是大学生,有出息了,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我活了……我保证再也不赌了,我发誓!我要是再赌,天打雷劈!”
他的涕泪横流,配合着断腿和破旧的衣衫,营造出十足十的凄惨。
可裴书看着他,胃里一阵翻搅。
身体里的血脉波动与理智的憎恶激烈冲撞。
裴书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眼底渐渐带上冰寒。
他弯下腰,一根一根,极其用力地掰开了裴建业抓着他裤脚的手指。
“你认错人了。”
裴书的声音冷静、平稳,没有一丝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