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浴室的水声停了,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床垫微微下陷,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白隙躺了下来,从身后轻轻拥住了他。
温暖的身躯贴近,手臂环过腰际,裴书的身体绷紧了些。
白隙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掌抚上裴书的小腹,不停揉捏,温热的呼吸拂过裴书的耳廓,声音低沉:“老婆?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裴书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闭上眼,“写论文有点累。”
白隙沉默了片刻,将他拥得更紧了些,吻了吻他的后颈,那里是Omega腺体所在的位置。
空气中,Alpha的信息素慢慢释放,充满侵犯的味道,却又对裴书独独缠绕着温存的气息。亲近的意图,丝丝缕缕地包裹住裴书。
裴书的心跳开始失控。若是往常,他或许会转过身,抱着小白亲起来,或者轻声说一句“别闹,明天还要早起”。
但此刻,他只觉得那气息如同无形的绳索,将他越捆越紧,几乎窒息。白教授冰冷的指控、白隙平静却暗藏危险的交易、那些可能存在的鲜血与秘密……无数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里翻腾。
白隙的吻开始落在他的颈侧,手心的温度也透过睡衣传递过来,带着能点燃他身体的魔力。
裴书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在Alpha信息素和亲密爱抚的影响下,微微颤抖,甚至开始发热。这让他更加感到混乱。
“老婆,你的手好小呀。”白隙插进裴书的指缝,指节分明的两只手交缠在一起。另一只手探入睡衣下摆,温热掌心贴上裴书的腰际皮肤,裴书猛地颤了一下。
白隙停了下来,呼吸有些重,声音喑哑,带着更深的困惑:“老婆,怎么了……”
“没……”裴书开口,声音微微哽咽。
“那可以继续吗?”
昏暗的光线里,裴书对上白隙近在咫尺的眼睛。
四目相对,裴书能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慌乱的倒影。
“明天还要早起。”
“那我快一点。”
进入正题后,裴书眼窝慢慢沁出泪来,他憋住声音忍着哽咽不住地摇头,仿佛承受了很多的委屈和痛苦。
白隙一点一点吻掉那些泪珠,动作轻柔地不可思议。
裴书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摇摇欲坠的堤坝,在不停被奔涌而来的洪水冲击,他快要扛不住了。
宁静的深夜里,他看着白隙,看着这个给了他无尽温柔与庇护,却也背负着黑暗秘密的Alpha。
他伸手拂去了他脸上的汗珠,轻声开口。
“小白,我们离婚吧。”
声音砸碎了深夜的宁静。
空气瞬间凝固。
白隙眼中的温柔和情欲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只剩下迅速蔓延开的愕然,以及茫然。
他撑在裴书上方的手臂似乎僵硬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而不稳的呼吸声。
第117章
夜色浓稠, 吞噬了所有的光。
良久的沉默后,白隙才像从噩梦中惊醒,猛地摇头:“不……你在说什么?哥哥, 别说这种话。”
他俯身去吻裴书眼角的泪痕, 指尖却在颤抖。“是不是刚才弄疼你了?还是我做错什么事了?我都会改。”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近乎哀求:“别这样吓我。”
裴书的心酸胀疼痛。
他从没看到过白隙这个样子, 褪去所有的游刃有余,只剩下慌乱与痛苦。
他几乎要伸出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拥抱他, 告诉他这只是气话, 可是不行。
小白在用他的研究成果与白教授交换。只有自己先捅破这层纸,白教授才无法继续胁迫他。
至于小白做过的那些事,无论真相如何,裴书此刻不愿深究,他只感到一种沉重的负累。
他不要白隙再为了他去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不要他们的关系建立在尸骸堆砌的谎言之上。
至于他们之间……
裴书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这张给予他无数温暖与救赎的脸。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他渴望的, 从来都是健康纯粹的爱情。
应该是并肩站在阳光下, 而不是一同沉沦在阴影里。
实验室的阴翳,白教授的威胁, 那些讳莫如深的“意外”……像一层层厚重的阴云,笼罩在他们的家之上。
他知道白隙爱他, 他似乎也很难离开白隙。
但他无法接受这样扭曲的共生。他怕自己最终会被这秘密压垮, 更怕白隙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再也回不了头。
“我是认真的,小白。”
裴书避开了白隙触碰他的手,侧过脸, 不愿再看白隙的眼睛。“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不合适?”白隙像是被这个词刺伤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三年了,裴书。现在你告诉我,我们不合适?”
他撑起身体,阴影完全笼罩住裴书。
他终于认真起来,端详起身下同床共枕三年的妻子,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是因为什么?”他的语气沉了下去,属于Alpha的压迫感在不自觉中流露,“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听到了什么?”
此时此刻,他才展露了他最真实的棱角。他讲话的速度放缓,眼神中带着理性而尖锐的审视,目光深处暗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裴书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锁进心底,“我都知道了小白,都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所有的事。……我接受不了,我们离婚吧。”
上方Alpha的信息素骤然暴戾。他最喜欢,最让他安心的味道,带给他的从来都是安抚和温柔,此时此刻却陡然间变得凶狠,凶戾地穿刺他的感官,不死不休般缠绕着裴书。
山雨欲来的死寂充斥房间,白隙皱紧眉,说出一句:“不行”,扣住裴书细白的手腕,“哥哥,别说这种话。”
裴书感受到了一股山呼海啸般汹涌的力量,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良久,一切结束。白隙俯身凝视身下的妻子,看了很久很久。终于,他缓缓离开对方,披上衣服,翻身下床。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床,沉默地站在那里。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僵硬的轮廓。
房间被冰冷吞噬,方才旖旎的温度早已散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意。
裴书蜷缩起来,拉过被子裹住自己仍在轻颤的身体。
毕业答辩,那天很顺利。
白隙等在裴书答辩教室的门后,裴书刚出来,就看见白隙喜悦的笑容:“毕业快乐,老婆。”
裴书点头。
白隙自顾自拉着裴书的手:“老婆,你答应过我,毕业就办婚礼,告诉所有人我们的关系。婚礼我已经筹备好了,你定一个时间好不好?”
裴书摇头:“小白,我已经找好搬家公司了,我会从家里搬走。”
“不行,裴书。”白隙的声音冷了下去。
裴书低着头。明明是自己提的分手,白隙生气也是理所应当,可心头那股委屈与难受,却挥之不去。
“可我们必须离婚。”
白隙不解:“你不想我交出成果,我不交就是了。我们马上办婚礼,公开关系。你只管安心准备,其他什么都不用想。”
裴书颤抖着,控诉道:“不止这些。教授的腿,权凛的命,你为什么能如此藐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