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陆予夺没再思考,径直走入楼内。
他避开了大部分监控, 来到裴书家门口。
面前是一个普通的电子锁门, 陆予夺掏出一个特制的解码器,连接上门锁接口。
复杂的电子指令闪烁,不到一分钟,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的绿色指示灯亮起。
陆予夺推门而入。
房间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光线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渗入, 勾勒出家具简洁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Omega信息素气息, 无比清甜, 没有Alpha长期驻留的痕迹。
陆予夺贪婪地深吸了几口,随即目光扫过周围, 什么都没有,生活痕迹很淡。
赵琦说裴书从白隙哪里搬出来半个月, 一直住在这里。
他们是不是已经分开?
书房的书桌上, 摆着一套专业的直播设备, 包括补光灯、专业麦克风、摄像头和一台高性能光脑。
他踱步过去,按下了光脑的开机键。
依旧有密码,但陆予夺很早就学过破译光脑密码的技术, 三两下就打开了裴书的光脑。
桌面上很干净,除了几个常规软件,只有一个显眼的直播平台客户端图标,以及一个命名为“素材”的文件夹。
陆予夺点开了那个直播平台客户端。客户端自动登录,跳出一个后台管理界面。
左上角显示着登录账号的ID:【这个贵族能谈吗】。
旁边还有着这个账号的粉丝数、直播数据、收益统计等,每一项数字都颇为可观。
陆予夺眉头微蹙。
他对直播这些东西并不熟悉,但隐约觉得这个ID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随手点开了账号的往期直播回放列表,最新几期的标题为,《深扒□□三代隐秘》、《总督之子的小癖好》等等。
陆予夺拍了张照,然后把自己的一切痕迹都处理干净。
照片他发给了赵琦:“查查这个账号,是什么来头。”
还不等赵琦动用私家侦探,星网就搜索出大量关于账号主人的信息。
两人在属于赵琦的私人会所里。
“老陆……这个……”
“说。”陆予夺不耐道。
赵琦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个账号在直播界很有名,最早是靠做洛特兰等顶级学府的Alpha贵族婚恋测评起家,点评非常辛辣直白,后来逐渐转向揭露一些家族秘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根据一些流传的录屏片段和讨论……这个主播,曾经评价过你。”
陆予夺抬眸:“哦?怎么评价的?”
赵琦头皮有点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复述了流传最广的那个版本:“大意是……说你‘空有顶级Alpha的皮相和家世,行事却偏激阴戾,情感认知疑似有缺陷,择偶标准虚浮,绝非良配,建议Omega们看到立刻绕道’。”
陆予夺:“?”
几秒钟之后,他回复了正常。
他似乎对这个意外的发现消化得很快,甚至暂时抛开了那句糟心的评价,将注意力转移。“把评价我的部分都找出来发给我。”
赵琦:“……老陆,要不还是别看了,骂得很难听。”更难听的话,他甚至都没说出口。
陆予夺:“没事,发我吧。”
陆予夺靠回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个嫁给了顶尖科学家的Omega,私下却是专挖权贵黑料的匿名主播。
对了,其他人还不知道裴书是Omega吧。
陆予夺一直也没想到,Omega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不仅能蝉联军演第一,还能坐稳学生会和鹰隼会,两个庞大校园势力的老大。
这背后要付出多少精力与时间,不仅如此,他居然还能抽出时间开直播辱骂权贵。
这个Omega的精力也太旺盛了一点了吧。
让陆予夺唯一满意的消息是。
Omega和他的丈夫目前处于分居状态。
可是,他们结婚三年了,那三年,他们都住在一起。
白隙一定知道裴书是一个Omega了吧。
他也标记过裴书了吗?
他也……
陆予夺攥紧手掌,涌起一股强烈的痛苦。
三年来,他把自己困在星际边界,战场上的无数次生死时刻,每每命悬一线,他脑中想起的依旧是他。
在茂密的玫瑰花园里,Omega手里捧着被包装华美的粉色玫瑰,笑着说我愿意和你永远在一起。
明明知道那一切都是裴书的违心之言,在蒙骗他,他依旧愿意全情地陷进去。
他无数次后悔当初的决定,回想着是不是温和一点就更好了。
可是按照当初的局面,他若是不强势一点,裴书一定会远远躲着他。
原来最好的时候,还是军演刚刚结束的那一段时间。
可是因为一些误会,他错过了。
初夏的阳光正好,裴书遥望窗外。
他反复权衡了曝光基因计划的利弊,与阮婴进行了数次长达几个小时的通话。
阮婴听完他的叙述,吓得声音都在抖:“白……白院士竟然是这样的人。”
裴书:“所以我该怎么办?”
阮婴立刻开口:“一定不能啊,他们全家都是变态。我的想法是,我们先离婚,远离这群变态。对!你现在就搬来我这里,我家私密性好,能保护你的安全。然后我们最好不要在首都星工作了,这里是白家的大本营,你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反正我的分公司已经开到第三星系,我们可以去那边工作,那边政治环境也更好,你可以在那边的政府工作。”
裴书:“阮婴,其实我想……曝光这件事!”
阮婴:“这太危险了!而且你没有任何实质证据,一旦说出来,白教授和白隙院士不会放过你,那些可能参与计划的权贵更不会!你所有的努力,你的事业,甚至你的安全……”
“我知道,但是一想到我曾经是他们基因计划的一个试验品,小白鼠,我就非常愤怒。”
让裴书做出选择的,很少是冷静思考,绝大多数是愤怒。
“那你……”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公众有权知道权贵们背地里在谋划什么,哪怕只是一角。而且我的直播发声不需要证据,相信的人自然相信,不相信的人,时间会证明那些内容的正确性。”
阮婴:“可是……”
“既然有人点名要测评白隙,既然我和他的关系已经半公开。那么,借着测评的名义,说一些模棱两可、供人猜测的话,也未尝不可。”
“而且,就算白隙知道是我在直播,他也不会公布我的身份。”裴书笃定。
阮婴不确定地问:“是因为他还爱你,不会伤害你吗?”
“不是。”
裴书握着手上的遥控器。那个颈环,在白隙脖子上戴了四年。
起初裴书想过摘下来。但是白隙却不愿意。他很喜欢这东西,甚至于痴迷,尤其是床.上,喜欢裴书攥着颈环,这是他的癖好。
裴书也就不再想摘下来的事,其实他内心,很需要这种全然掌控的安全感。这也是这么多年,裴书一直沉溺在婚姻的原因。
他始终认为,白隙愿意一直戴着这个颈环,代表着对方愿意把生命都交付给他。这是白隙很爱很爱他的证明。
阮婴沉默了很久,最终叹息道:“你想清楚了?。”
裴书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小白……他或许有他的不得已,但我也有我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