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这根本不是一次小规模的试探性入侵行为。从入侵的规模、以及展现出的战术性来看,这更像是一次有预谋的、多线并进的全面入侵。
第九星系作为帝国最边缘、资源已被过度榨取的垃圾星, 防御力量本就薄弱得可怜, 官僚系统腐朽麻木, 民众长期处于被奴役压榨的状态,几乎毫无组织性和抵抗力。
这样的星系, 在真正的虫潮面前,脆弱不堪。
裴书不得不向第九星系的首都星发出求援信号。
首都星坐落在相对富庶的中央星环, 被层层防御保护, 军队战斗力和防御设施和普通星系不同而语。
然而,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指挥!”护卫队长看着星图上越来越多的红点,声音发干,“其他星球……好像都……”
“我知道。”裴书打断他。
裴书所在的K-7矿星, 因为他的预警和抵抗,在虫潮正面冲击下,成了少数几个还能勉强支撑的据点之一。
消息通过残存的通讯网络扩散开来,一些附近星球的幸存者开始想方设法向K-7矿星方向逃难。
裴书打开了矿星的防御屏障和地下掩体,接收难民。食物、药品、能源……所有的物资都在飞速消耗。
他再次,也是第三次向第九星系的首都星发出求援信号。
滋滋声后,信号终于接通了。
全息投影亮起,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Alpha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奢华的办公室。
他面色通红,眼神犀利。
“裴书!第九星系矿区管理局下属K-7矿星临时监管员裴书!你好大的胆子!”
行政长官的咆哮几乎要震碎通讯器,“未经授权,擅自拉响行星警报,强制疏散矿工,造成矿区生产全面停滞!更严重的是,你竟敢私自调动、甚至武力胁迫行星防卫军!你这是赤裸裸的叛乱!严重的越权!严重的渎职!严重的危害帝国资源安全!”
他一口气骂完,喘着粗气,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颐指气使的怒火。
裴书沉默地听着,面罩后的表情毫无波动。
“你听见没有?立刻停止你的一切非法行为!交出你非法控制的武装人员和设备!所有擅自离开岗位的矿工立刻返回矿洞,恢复生产!否则,我将立刻派遣直属卫队前往K-7,以叛乱罪和破坏帝国生产罪将你就地正法!你的矿脉也将全部充公!”
第九星系的行政长官终于说完了他的“判决”,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护卫队员们握紧了武器,矿产主们脸色惨白。
裴书终于开口了,声音透过面罩,沉声道:“行政长官阁下,您是否收到了关于虫族正在第九星系多颗星球同时入侵、造成大量伤亡和沦陷的报告?”
“住口!”Alpha粗暴地打断他,仿佛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虫族?第九星系这种穷酸地方,有什么值得虫族大动干戈?不过是一些矿区事故或者底层暴动,被你们夸大其词!”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毒蛇般锁定裴书:“裴书,你谎报军情,煽动矿工,非法调动军队,擅离职守……你这是叛乱!你和你手底下的人,试图颠覆第九星系秩序,这是重罪!”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几个跟着裴书抵抗至今的官员和护卫队头领,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愤怒的神色。
他们拼死抵抗虫族,保护了无数生命,等来的不是嘉奖,而是重罪?
这些人,原本就是土生土长的第九星系人民,或者因为运气好,长得身高体壮,侥幸进入了护卫队。或者因为嘴甜,办事牢靠,被矿产老板赏识,代为管理矿洞。
但实际上,他们也是矿产老板的奴隶,而那些矿工,则是更没有人权的奴隶的奴隶。
行政长官的话,像是给他们头顶泼了一桶凉水,刚刚成功抵挡虫潮的激动荡然无存。
裴书握着枪的手掌收紧,他早就知道第九星系的统治阶层腐烂透顶,却没想到能到这种睁眼说瞎话、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步。
“执行官阁下,虫族的尸体还堆积在防线外,伤亡名单就在我手边。需要我传送实时影像吗?还是说,首都星的防御太厚,让您已经看不到外面的真实情况了?”
“放肆!”Alpha暴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问我?我告诉你,立刻解散你非法组织的武装,交出所有矿脉控制权,亲自到首都星来接受审判!”
他紧盯着这位执行官的影像。
“在您看来,抵御虫族入侵、保护第九星系居民的生命,是叛乱。而强迫返回矿洞,像奴隶一样继续挖矿至死,才是我的职责?”
“正是如此!”Alpha傲慢地昂起头,“搞清楚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中央放在这里的一条狗,负责看好这群两脚矿奴!做好你该做的事,否则……”
“否则怎样?”裴书打断他。
行政长官被他平静的态度激得更加恼怒:“否则,你和你的所有同党,都将被列为星系叛徒,格杀勿论!至于支援?做梦!第九星系的资源,要优先保障首都星和重要矿区的安全,没空管你们这些边缘地带的麻烦!”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压抑的呼吸声充斥着整个指挥中心。
“他……他怎么敢?”一个年轻的护卫队员喃喃道,眼睛通红。
“他当然敢。”另一个老矿工出身的头领苦涩地说,“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边缘矿星的人,命本来就不值钱。死光了,再运一批债务奴隶来就是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看向裴书,声音带着绝望,“没有支援,弹药最多再撑两波攻击……食物和药品也快见底了。外面还有那么多难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裴书身上。
这个身形清瘦的青年,在过去几天里,已经用他的冷静、果决和不可思议的军事才能,成为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裴书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星系图,目光扫过那些沦陷的矿区,最后定格在首都星上。
那里有充足的物资,处于第九星系的最中心,所有星球拱卫保护的位置。
理论上,他们作为政府长官,应该保护整个星系的人民。
但他们选择闭目塞听,
明明,虫族侵蚀所有边缘星球后,下一步就是首都星,他们却毫无外患当前的警惕,只想着选择牺牲边缘,保全自己。
甚至还在问罪于,在边缘星球抵抗的人。
裴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边缘。
他想起了洛特兰学院,想起了权凛的欺骗、陆予夺的囚禁、白隙的隐瞒。他曾经以为逃离那个笼子就是自由,却发现这个宇宙到处都是更大的牢笼,只是形态不同。
有些人用感情和掌控欲编织牢笼,有些人则用暴政和麻木不仁建造牢笼。
他原本想逃离一切,重新开始。
他逃过了第一个,却撞进了第二个。
似乎牢笼无穷无尽,而身处其中的普通人,只是命运拨动的蝼蚁,永远无法逃出。
既然逃不掉,那就不要逃了。
“传令下去。”裴书开口。
所有人精神一振。
“第一,放弃外围所有次要防线,集中所有力量,依托主矿区和地下掩体,构筑最后的核心防御圈。记住,目标不是击退虫族,而是拖延时间。”
“第二,清点我们所有还能动的飞船、运输舰,哪怕是矿用驳船。秘密进行检修和加装必要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