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裴书道。
康少丞闭着眼睛,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不致命,但可能需要你帮我处理一下伤口。”
裴书手撑在地上,让自己跪在康少丞身边。
对方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嘴唇呈现乌紫色,几乎一幅快要死了的样子,
裴书掏出身上的工具,剪开对方伤口周围的衣物。
伤口很深,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除了利爪的撕裂伤,似乎还混入了爆炸的灼伤和碎石嵌入。
裴书取出剩余的急救用品,先为康少丞清理伤口,小心取出较大的碎石,敷上止血凝胶,再用绷带紧紧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大汗。他试着给康少丞喂了点水,又注射了一剂综合抗毒血清和强心剂。
不知过了多久,康少丞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了些。
他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康前辈,你感觉怎么样?”裴书立刻凑近,低声询问。
康少丞试着动了动,立刻因牵动伤口而皱了皱眉,但他没哼一声。
“好多了。”
裴书顿了顿,问出了心中最迫切的问题,“康前辈,第九星系……防线现在怎么样了?”
康少丞闭了闭眼,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才开口道:“你们出发后,我按计划发动了三次高强度佯攻,吸引了虫族主力注意力。”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接着,我就我收到了你们遇伏的紧急求救信号,上面带着定位,就立刻带了一队精锐接应。赶到外围时,正好遇到你们小队被打散的零星队员,确认了大概方向。我让副官继续指挥佯攻牵制,自己带了两个人进来找你们……路上遇到大批虫族巡逻,分散了。找到你时,只有我一个。”
仿佛看出了裴书的忧虑,康少丞补充道:“我进来前,已下令收缩防线,依托几个核心堡垒进行固守,节省弹药,拖延时间。副官跟随我多年,知道该怎么做。”
裴书终于放心了:“谢谢您过来救我们。”他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乌、还有些肿胀的唇上,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您为什么帮我吸蛇毒?”
他顿了顿,“那种蛇毒……见血封喉,你会死的。”
康少丞闻言,扯了扯嘴角,但牵动了背部的伤口,眉头微蹙了一下。
他温和地看着裴书:“我不会死。我对大部分生物毒素,尤其是蛇毒类,有很强的天然抗药性。顶多是虚弱痛苦一阵子,死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书汗水浸透的发梢,补充道:“但我不救你,你肯定会死。”
裴书沉默了片刻,身体里蛇毒带来的麻痹感几乎消失殆尽,除了伤口的剧痛和失血的虚弱,神经系统并无大碍。
“那您为什么愿意……”裴书的问题更加尖锐,“义无反顾地救我?”
康少丞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抬头望着河道上方嶙峋的阴影,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只是单纯地在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河道里显得有些低沉而遥远:
“裴书,你很重要。第九星系不能没有你。这里的人民,那些还在矿洞里、在掩体后苦苦支撑的士兵和矿工,他们需要你。你是他们的旗帜,是他们的主心骨。你活着,希望就在。你死了,军心可能就散了。”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看向裴书,眼神逐渐变得温和,却又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我奉命前来评估支援,帮助第九星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为帝国争取时间和缓冲。而守住这里的关键,目前看来,很大程度上系于你一身。所以,救你,是任务所需,是……形势所迫。”
他的解释合理,为了大局,为了任务。
裴书听着,心中那点微妙的波澜渐渐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沉重的责任感。
第九星系无数双眼睛还在看着他,等着他带他们活下去。
“我明白了,康前辈。”裴书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虫族的威胁还在,防线还在等我们回去。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我一定要完成我的任务。”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白,额角渗出冷汗,但眼神灼热。
“前辈,您在这里等候,好好休息,恢复体力。”
裴书看着康少丞苍白的脸色和肩头渗血的绷带,“我必须按照预定计划行动。我和小队前期的情报探查不能浪费,我们已经确定了几个虫族的指挥节点,机会稍纵即逝。我一个人去,目标小,更容易得手。”
康少丞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胡闹!你现在的状态,能活着爬出这条河道都是问题,还想去刺杀虫族指挥节点?”
“必须去。”裴书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甚至因为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这是我们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坐等只有死路一条!我熟悉地形,刚才虽然被伏击,但也摸清了它们巡逻规律。我有把握!”
康少丞叹了口气,裴书意志坚定,完全没有被劝服的可能。
这个年轻的指挥官,骨子里有着比大多数Alpha更甚的倔强和承担。他沉默了片刻,快速思考了一会儿。
“三天。我的抗药性比一般人强,毒素代谢会快一些。背伤不算致命。三天后,我大概可以恢复50%的行动力。”
他盯着裴书:“三天后,我和你一起去,一起去完成这个棘手的任务。”
裴书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阻止对方。
如果一定要死的话,他是第九星系的领袖,和同胞一同赴死无可厚非。
可康将军是没有必要的。
但裴书却看到了康少丞眼中的坚定,一股视死如归的决心,那眼里的疯狂并不比裴书本人少。
裴书一瞬间热血上涌,目光激烈。
“好,那……一起去!”
“嗯,那现在过来坐下休息。”康少丞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裴书用手臂撑着自己,靠过去。
康少丞让裴书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你肋骨受伤了,别让伤口碰到别的地方发炎。”
“哦,好。”裴书听话道。
裴书靠过去后,康少丞又拍了拍他的手:“先睡一会儿,我守着。”
他调整了下姿势,让裴书能靠得更舒服些,避免伤口感染。
“哦,好。”裴书太累了,伤口也痛,便没有拒绝。
他靠在对方身上,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抬眼看了对方一眼,又垂眸闭上眼睛。
地下河道的光线昏暗而恒定,分不清昼夜。
裴书和康少丞轮流休息,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伤口在药物的作用下缓慢愈合。
第二天傍晚,康少丞尝试着活动身体,除了伤口疼痛,基本的行动能力已经恢复。
裴书肋下的伤也结了血痂,不再渗血。
两人围坐在一小堆用干燥苔藓和朽木点燃的微弱篝火旁,分食着食物。
火光映照着两人同样疲惫却坚毅的脸庞。
康少丞道:“你还有压缩饼干吗?”
裴书从作训口袋里掏出压缩饼干。
“诺,就剩这一块了。”裴书问。
康少丞:“你还要吗?”
“不要了,我已经吃饱了,你现在怎么样?明天能恢复战斗力吗?不然我真的只能自己去了,康前辈。”
康少丞拍了拍裴书的肩膀。
裴书被拍后下意识一躲,感受到肩膀上的疼痛,他愣愣地地看过去,不明白康前辈为什么要这么用力拍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