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将脸埋进枕头。
他恨陆予夺吗?当然。怨吗?从未停止。
可是,在那些不经意的细节里,他感受到的不是纯粹的厌恶或利用,而是一种更复杂、更让他无力招架的东西?
为什么……他还会为那些第九星系的点滴回忆而心软?
他心绪纷乱,只能用理智强行压下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啪!”
声音吸引了裴书的注意,裴书感受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滚,离开这里。”是温淮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声音未落,下一秒,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温淮站在门口。他刚推开门,目光便触及室内景象。
裴书裹着被子,露出的脖颈和肩头上带着刚刚被印上的暧昧红印,空气中还残留着陌生Alpha的强烈信息素。
裴书。
他的小书。
温淮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苍白。
裴书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将被子拉得更高,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温淮,”他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不敲门?”
温淮没动,只是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愤怒与痛楚,终于冲破了温润的表象。
“为什么陆予夺会在这里?”温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你躺在床上,小书?”
裴书沉默了一瞬,确认陆许多离开,周围没有别人,选择说实话:“他带来了军部的选票,对我很重要。”
“可为什么是陆予夺?”温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般的痛苦:“那是陆予夺!他对你做过什么你忘了吗?你现在,现在却用这种方式去换他的票?你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今天,难道就是为了变成不择手段的人吗?”
裴书被他质问得无处可躲。他凝视着温淮通红的眼眶,心中那堵理智冷漠的高墙,微微摇晃。
他闭上眼,自暴自弃道:“温淮,政治没有童话。权凛能用他的家族财力,在十几颗星球,每一个城市投发竞选花车。”
“我为什么不能利用我手上的资源?我不需要我的路清清白白,我只需要在公众眼里,它足够清白、足够正确,就够了。”
“至于陆予夺,一个有用的垫脚石而已。他是谁,做过什么,不重要。和他周旋的好处大于除掉他的麻烦,那就留着用。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温淮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强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小书,我不懂。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一定要这样委屈自己,作践自己吗?”
裴书飞快地打断他:“没有委屈。我没什么感觉。不难受,真的。”
温淮望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的愤怒和痛楚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抓住裴书的肩膀:
“可是我难受!裴书!我看到你这样,我很难受!也很愤怒!我宁愿你堂堂正正地输,也不愿意看你用这种方式去赢!”
他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滚烫地砸在裴书的手背上。
裴书被那滴眼泪烫得手指微微一蜷。
他扫过温淮布满泪痕的脸,叹了口气。
裴书伸出手,指尖有些凉,轻轻抚上温淮泪湿的脸颊,替他擦去了一滴泪珠。
接着,在温淮惊愕的目光中,裴书微微倾身,唇瓣落在了他的眉心。
“现在呢?是不是没那么难受了?”裴书退开一点,气息拂过温淮的耳廓。
温淮完全愣住了,呆呆地注视裴书。
“小书……”他唤道。
裴书松开了抚着温淮脸颊的手,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抱我去洗澡吧,身上不舒服,好累啊。”
他伸出手,递向温淮。
温淮看着他伸出的手,大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自动执行了指令。他动作轻柔地将裴书打横抱起。
裴书比他记忆中轻了许多,这些年殚精竭虑,仿佛掏空的不仅是理想,还有血肉。
温淮的动作非常小心,力道恰到好处,替他清洗。
裴书闭着眼,任由他摆布,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水汽给他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削弱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带有几分柔软多情的气息。
温淮很多话想问,可看着裴书这副疲惫到极点的模样,又什么都问不出口。
清洗完毕,温淮用柔软的大浴巾裹住裴书,将他抱回休息间,小心地放在宽大的床上,拉过丝绒薄被盖好。
他坐在床沿,借着床头昏黄温暖的灯光,静静地注视着裴书。
裴书闭着眼,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更衬得皮肤冷白如玉,唇色却因方才的激烈而显得秾丽。
温淮拿着干燥的毛巾,一点点擦拭裴书湿漉漉的头发。
裴书始终闭着眼,直到温淮快要擦完,他伸手,握住了温淮的手腕。
温淮动作一顿。
“温淮。”
温淮的心跳漏了一拍:“嗯?”
裴书默默注视着他,目光在他温润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略显苍白的唇上缓缓流连。
“你想我亲你吗?”
温淮的呼吸变得缓慢,他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想。”
“那你想亲我吗?”
“……想。”
如果没有裴书的主动,温淮可能永远都不敢说出这种过界的话。
裴书勾过他的后脑,又问:“喜欢我吗?”
温淮正要回答,裴书却已经堵住了他的嘴唇。
温淮浑身僵硬,属于裴书的温热的,柔软的唇瓣贴在他的嘴唇上,让他的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裴书近在咫尺的美貌,以及嘴唇上的啃咬,冲击着他所有的感官。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又迅速回落,留下四肢百骸一种酥麻的震颤。
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破碎不堪,激动,惶恐,不可置信:“小书,为什么……小书……”
裴书退开些许,依旧握着他的手腕。
裴书曾经花了很长时间,思考了一件事:白隙和权凛,他都有感情,那他选择谁呢。
某一天,他率先想到了一种可能,他都想要,为什么不能都选?
这个想法让他豁然开朗,他手握权柄,财力不弱,既然都喜欢,那就全都要。
曾经他小心翼翼维持平衡,怕人伤心。现在,他改变了主意。他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只让自己开心。
温淮……他对温淮的感情很复杂。他一直觉得,温淮是他唯一值得信任,唯一可以托付的人,他一直都希望,温淮一直留在自己身边,永远不分开。
曾经,因为不能耽误温淮的前途,不能太过自私,他放任温淮离开他,到了第七星系,受了那么多的伤。
但现在,他自己就能给温淮最好的前途。所以,他绝不会再放任温淮离开他。
他缓缓说道:“你还跟我生气吗?”
温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声音同样很轻:“不。我心疼你。”
这是真心话。只是看到裴书这副模样,他心口就堵得难受。
裴书道:“我很自私,我们决定结婚前,其实更多的利害关系,我故意没有跟你说。从你决定站出来,站在我身边,对所有人说你是我的伴侣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上了我的船。”
“没有退路,也不能回头。”
“你就是想离开,我也很难放你走,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