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凛果然没什么异样。
展一帆看得分明,权凛一离开,他就主动伸手要接行李箱:“裴书,我帮你拿?”
裴书双手攥紧,对展一帆还是有隔膜,他道:“不用了,谢谢学长。”
他静静伫立,看着权凛转身离开的背影在朦胧晨光中逐渐模糊。
天边亮起一线天,路灯将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身过于宽大的军装随风轻摆,仿佛随时会将他裹挟而去。
踏上飞船,裴书便困得没剩下多少意识了,他忐忑入梦。
大三的飞船上,权凛身边照旧坐着简欧、左然二人。
客舱内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
权凛转向简欧:“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一好就赶回来干活了。快给我安排点活吧,生病住院可真是无聊。”简欧轻轻扯了下嘴角。
权凛语气没什么起伏,“下飞船后,你去找大一政治系的教官,提前说明裴书的情况。他刚做完手术,身体弱,别跟着大部队一起训,吃不消。”
“好的,会长。”简欧垂眼应下,眼底一道寒光悄无声息地掠过。
左然的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划过,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试探着问:“表哥,早上没见到你,是去找裴书了?”
权凛面色稍缓,道:“嗯,他毛手毛脚的,叮嘱他几句。”
“表哥,你对他是不是太特别了点?总不会真喜欢上那个出身垃圾星的平民了吧?舅舅应该也不会答应吧。”左然像是随口一提,语气略带不屑。
简欧动作一滞,微微抬眸,妖异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扫了一个来回。
客舱内陡然静了下来。这方寸之地,两个人,四只耳朵,都在等权凛的回答。
权凛没有让两个人失望,他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喜欢?”
他轻轻重复,似乎在品味这个陌生又可笑的词。
“一个垃圾星出身的平民。”权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冲动、娇气、还不听话。”
他列举着裴书的缺点,语气却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纵容,甚至嘴角微微翘起。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
不过是尔虞我诈的生活太无聊了,想要找一个有趣的小东西玩一个名叫“救世主”的游戏。
就是这样。
裴书的出身,也注定他们未来在事业、婚姻上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像是要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信念,又或者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权凛说:
“不过是只漂亮单纯还有点娇气的小猫,毛色新鲜点,叫声特别点,逗着解闷罢了。”
他目光扫过光脑屏幕上的照片。
那天裴书抱着小猫,非要他帮忙拍照。他觉得无比幼稚,举着相机拍了十几分钟,才拍出裴书满意的照片。
裴书亲着小猫,把脸埋进小猫肚皮,这个过程权凛表面微笑又温柔,还带着鼓励的话语让裴书多笑笑。
实际他非常的不耐烦。
客舱内,权凛的声音继续:“看他小心翼翼,看他不知所措,看他慢慢卸防备……”
权凛瞳孔在背光处透着幽幽冷光,他压抑着情绪,脑中闪过更衣室的画面,被左然安排的七八名Alpha围在中间,孤立无援的裴书。
裴书蜷缩着,哭红的眼睛,茫然无措的神情,没人可以帮他,他就要被很多人欺负了。
权凛计划在最后一刻再进入那扇门,到时候,小猫就会可怜兮兮地被他圈住,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可当那个他叫不出名字的男Alpha把手碰到裴书的脸颊上,裴书惊惶之下哭出声,大片大片的眼泪划过素白的脸颊时,他还是失去了耐心,惊怒地踢开门。
还有站在书桌上,嘴上喊着“清白”、“报警”,声音凄厉,像只误入原始丛林,被无数猛禽逼到绝境的裴书。
他本应该等到最后,所有恶人的手伸向裴书的身体,摧残他的灵魂。裴书被迫站在人群的对立面,更压抑,更痛苦,更绝望,更孤立无援时,他再出手。让裴书知道,谁才是他的救世主。
可当方寒青的手碰上裴书,裴书喘息着落泪、眼中闪过无助时,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客舱内,权凛顿了一下,淡淡接下了最后的句子,语气漠然。
“……看他最后彻底陷进来,把我当做他世界的唯一,这个游戏多有意思。”
“最多一年。够他死心塌地,也够我……玩腻了,到时候,给他一笔钱,恩怨两清。”权凛风轻云淡,目光平静。
左然像是拿到了想要的答案,肩膀松下来。
简欧却缓缓垂眼,眼尾自上而下形成了一个尖锐的弧度,长睫遮住了眸里一闪而过的什么。
他像一个站在全知视角的上帝,理性地俯视他周围的两人。
权凛和左然,他们的表现,他们的心思,似乎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左然的如释重负。
权凛的口不对心。
他们彼此都没有发现,但他看得分明。
光脑的冷光照射下,权凛的脸或明或暗。光脑上是昨晚的直播视频,下方是耸动的标题和无数沸腾的评论。
权凛的目光掠过那些文字,没有丝毫波澜。
“会长,已经让公关介入,热度不会继续蔓延,所有不利痕迹都会被清除。”左然保证,缓慢屏住呼吸。
权凛依旧沉默,视线偏向舷窗外流动的云海。
简欧大病初愈,唇上没什么血色,人瘦得伶仃。往日那点邪气消散殆尽,尽管容貌依旧妖异,沉静却为他添上了一层说不清的平和。
他的目光随着权凛的手,扫过光脑上那些闪烁的新闻。
片刻,简欧开口,声音还有些虚:“会长,这人不仅胆大,还对您家族内部了如指掌。应该是内部的人,学生会的人,或者是……”
权凛面色愈发平静,让人看不出想法。
权凛面色平静,过了几秒,才声音平稳地开口:“左然负责舆论,简欧,你去查人的来历。找到之后,直接让他消失。”
左然喉结滚动,面色紧绷道:“简欧大病初愈,身体还没有恢复,还是交给我去查吧表哥。”
第29章
裴书随着人流走下舷梯,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他们进入了一个群山围绕的军事堡垒。
远处,巍峨的金属防御工事依着陡峭的山势而建, 在稀薄的云层下泛着灰黑色的光泽。
近处, 是一片极为开阔、被碾压得寸草不生的演训场,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灰尘味和金属的冷冽铁锈味。
机场边缘, 是迎接他们的教官,他们站成两排,雕塑般矗立, 纹丝不动。
他们身着笔挺的作训服, 脚蹬锃亮的军靴,扫视着每一名从飞船上下来的学生。
姿态昂扬,眼神微眯,带着审视的意味,似乎在评估这群身娇体贵的少爷能不能承受他们接下来的“严刑拷打”。
整个场面宏大、森严,所有学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嬉笑, 连脚步声都放轻了许多。
“挨个班级站好, 班长点名报数!”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总教官站在队列最前方, 拿着扩音器吼着。
他的肩章上有三颗星星,代表着极高的级别, 让众人望而噤声。
所有的学生都按照要求站好,一切井然有序之后, 总教官的目光在学生队伍中打量, 锁定了人群中略显单薄的裴书。
“你!出列!”总教官的声音洪亮如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