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语气更加低落。
“不知道,我从生下来就没有妈妈。邻居爷爷说,我是红.灯区的Omega生的。”
“邻居都说,我是红.灯区的老板扔给爸爸的,我妈妈嫌弃我是个omega,不要我了。”
“老板还说,我妈妈不仅不会养我,以后也不会再见我。让我爸爸要么把我扔掉,要么把我养大。”
裴书声音渐渐带上了哽咽,说到动情处,滚烫的泪珠竟真的一滴一滴砸落在尘土里,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始终没有抬头,只露出一个发旋儿的头顶,毛茸茸的黑发沾着不少草叶和尘土。
陆予夺当下没什么反应,过了片刻,他强迫症发作,伸手拂掉了上面的杂草。
手下的身体轻轻一颤,还在伤心的omega怯生生地抬起泪眼望他。
“你爸把你养大了?”陆予夺开口。
裴书摇摇头,用那双盈满水色、哀切动人的大眼睛,继续诉说。
“我从小体弱多病,吃饭的年纪就开始吃药,总是治不好,爸爸嫌弃我,把我扔了一次。幸好邻居爷爷把我捡回来。”
“爸爸从来不管我,家里有点钱他就拿去赌。赌赢了会买酒回来,还会买一只鸡,我就可以吃一次鸡屁.股。赌输了,他也会回来……回来打我一顿,说都是我的吸走了他所有的好运,让我还给他。”
“他还说,我是Omega,等我长大,就可以卖给红.灯区。就可以……换钱,让他把输的钱赚回来……”
“这样也好,就不用被打了。他们都说,红灯区的哥哥姐姐都穿金戴银。我过去,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裴书抱住自己的小腿,将发烫泛红的脸颊埋起来。
他还是很难受,身体因发.情期的潮热和因为表演而不得不起伏的情绪而微微发抖。
也幸而处在发.情期,Omega身心脆弱,泪珠便比平时更容易挤出,眼睫上不知是泪是汗,湿湿沾了大片。
陆予夺盯着他看了几秒,蓦地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和一个水壶,没什么好气地扔到裴书脚边。
“行了,省着点力气哭,还有七天你就能过好日子了。”
裴书见到食物立刻饿虎扑食,顾不得刚刚的情绪,三下五除二便把一整包压缩饼干都塞进了肚子。
“等等……”陆予夺想阻止,却晚了一步。
他看着地上空了的包装袋,眉头紧锁,“你全吃了?”
“嗯嗯!”
饱腹感之后,是难以承受的干涩,裴书连忙打开水壶,咕咚咕咚大口喝水。
肚子好涨,嘴好干,感觉快要脱水了。
但是下一秒,水壶竟然被夺走了!
“让我喝!”裴书的嘴唇追着水壶,却没有追上,水流顺着嘴角流到脖颈、锁骨。
裴书捂着发涨的肚子,难受得紧,只得哀求,“陆大哥,我好渴,再让我,喝一口吧。”
心中惊怒交加,快让我喝水!抠门男!
“这是压缩饼干,你再喝水,它会在你的胃里膨胀。”
陆予夺指了指裴书没有被衣料遮住的小肚子,“这里会炸开。”
裴书觉得陆予夺还挺幽默,怎么就炸开了,“嘶……”裴书揉着肚子,好像真有一个小硬团似的。
裴书能屈能伸,仰头求助,眼巴巴地望着他:“那我应该怎么办啊,陆大哥?”
陆予夺握着水壶,沉默地走上前,一把将裴书从地上拉起来。“散步,消食。”
于是,裴书只能在阴冷的山洞里被陆予夺半扶半拽着来回踱步。
他累得气喘吁吁,身体重量都交给陆予夺,免费靠垫,不用白不用。
但他非常“善解人意”:“陆大哥,真是辛苦你了,都怪我什么都不懂……”
陆予夺打断道:“闭嘴。”
裴书不说话了,切,夸你不爱听,那我骂你!
抠门男,死人脸,没有眼色,要不是你一整天都不知道给俘虏吃东西,俘虏怎么会饿成这样。
要不是饿成这样,我怎么可能不看包装就吃!
我这样难受,全都怪你。你陪我散步消食,这都是应该的!别以为我会感谢!
我根本不欠你什么!
裴书终于骂累了,困困欲睡。
到了半夜,Omega在半梦半醒间,被热潮和空虚感折磨,循着本能蹭到了唯一的Alpha身边。
陆予夺几乎在他动的同时就睁开了眼。浓郁甜腻的Omega信息素在怀中弥漫开,他身体瞬间绷紧。
抑制剂就在手边,陆予夺给裴书打了一针,又给自己的信息素抑制手环调高了档位。
做完这一切,他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怀里不安分的人。
“我要……给我……”裴书无意识地呓语,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蹭动。
“你要什么?”陆予夺问。
“不知道,不知道,我好难受,好难受,啊啊啊啊。”裴书开始胡乱挣扎,压到受伤的肩膀时发出一声痛呼,尖锐惨叫一声,两只脚乱踢。
然后依旧不管不顾翻滚,继续压,继续惨叫,又笨又惨。
“呜呜呜,狗屁的军演,呜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怀里的人实在吵闹,陆予夺担心动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得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裴书立刻反抗,灵巧地扭头,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
“嗯!”陆予夺闷哼一声,猛地用力推开他,虎口处已然渗出血珠,留下清晰的牙印。
“抠门男,我咬死你……你去死吧!军演……也去死吧!权贵……更……”
裴书瘫软在地,挣扎不动了,肩膀的伤口再次裂开,渗出殷红,单薄的衣衫被汗水和血渍浸透。
白色薄衫,栗色短裤,衣不蔽体。在低温中瑟瑟发抖,又因高热汗流不止。
陆予夺很清楚,裴书继续这样下去,一定会生病。
也很清楚,发.情期Omega目前需要的是Alpha信息素的抚慰。
陆予夺略显僵硬地伸出手,调低了自己的信息素手环档位。
终是大梦一场,梦里无数场景复现,天台、食堂、更衣室、教室、军演场,无数人的面庞在眼前逐渐清晰,又逐渐飘散。
裴书挣扎:“别走,带我走!”猛地睁开双眼。
“醒了?”
陆予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裴书再次警惕,几乎是一瞬间便清醒。
“陆大哥。”裴书勉强露出笑容,因为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作训服外套,腿边的火堆还残留着些许火星。
裴书扭扭捏捏道:“陆大哥,你把外套给我盖了?”
陆予夺道:“你要是生病了,我会更麻烦。”
“我明白我明白。”裴书心里表示微微满意。
他默默给陆予夺勉强加了一分。
哦,对了,之前是负一百分。
陆予夺只穿着军绿色衬衫,宽肩窄腰倒三角,身材练得还是可以的,应该很抗冻。
外套如果陆予夺不主动要的话,裴书就不打算还给陆予夺了,因为他自己不是很抗冻。
一天的相处,裴书也不确定陆予夺到底有没有信任他。
他觑着陆予夺的神色,判断诱导陆予夺去自己任务地点的可能性。
“陆大哥,我们还有多久能到A区啊?”裴书问。
陆予夺一脸不耐烦地重新审视裴书,那个表情似乎在说:你又想干嘛?
裴书道:“我只想早点回家,我不想在这边待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