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自顾自道,“这做爹也太狠心了,太不是人了,怎么能对亲生儿子下如此毒手呢。”
“你母亲呢,怎么就你奶奶整日忙里忙外的?”
纪辰新继续不说话,实在不太愿意跟外人讨论家务事,更何况还是有关于纪知远的事。
大爷见他不理自己,说了两句,也就自讨没趣,闭上嘴,看电视去了。
晚上十点左右,纪辰新正在病床的护理桌上练习围棋,病房突然打开,他没抬头,却也听到了奶奶的脚步声,立即道,“奶奶,我下完这局就睡了,真的!”
老太太朝他走了几步,语气愉悦地提醒道,“别下了,快抬头看看,谁来了?”
“啊?”纪辰新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眼,视线聚焦在病房门处。
来人风尘仆仆,向来整洁的衣裳粘上了旅途的褶皱,额前发丝凌乱,裤脚边还蹭着几道没拍干净的浅浅的泥印,显然是刚出机场没歇脚,一路急赶过来。
“苏..陌?”纪辰新霎时瞪大了眼睛,讶异出声。
少年站在病房口处,双肩微微垮着,像是没从赶路的急促里缓过来,他眉头拧的紧,嘴角抿成了一条直愣愣的线。
他微微往病床走了两步,脚步僵硬着,没敢靠太近,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目光黏在纪辰新心脏缠满纱布的地方,随即又慌忙移到纪辰新脸上,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实在没开口。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裤缝,指节都捏的泛白。
纪辰新一脸震惊,“你怎么..来了?”
苏陌凝着他,声音哑的厉害,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为什么瞒着...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
话没说完,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微微别开了脸,他来的路上一直在抖,脑子里全是最坏的念头,直到此刻真真切切见到了人,那股从脚底蹿上来的后怕才终于落了地,却又心底发紧。
他的声音放的极轻,像是怕扰了什么,语气带着没藏好的颤音,终是舍不得责怪:
“纪辰新,你疼不疼啊?”
第63章
纪辰新半靠在病床上, 脸色白的像一张薄纸,连嘴唇都失去了往日的血色,但那双眼睛还藏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他就像一株被风雨打蔫了的向日葵, 虽然还朝着太阳,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挺拔。
“我吗?还好啊,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的。”
他浑身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眼皮轻颤,眼仁的光软了下来。
苏陌看着他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又酸又闷的发紧, 这是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他终于朝纪辰新走了过去, 伸手想去触碰那浸了血的纱布,指尖带着不自然的抖动,下一秒又猛地收了回来, 垂在身侧攥成了拳。
他的眉头皱的紧紧的, 一言不发, 仿佛伤在了他身上。
纪辰新全身的活气都用来下棋了, 此刻面对苏陌, 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他眼尾垂了下来, 藏不住的倦意把整个人都裹的蔫蔫的。
“苏陌, 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怎么过来了?”
他的精神的状态不算好,憔悴成了他受伤以来的常态。
苏陌仔仔细细打量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是肖椿。”
肖椿?
纪辰新挑了下眉,惊呆了。
他才告诉肖椿多久啊?七个小时?还是八个小时?
那家伙口口声声说跟苏陌没什么联系, 怎么转眼就将事情捅出去了呢?
另一边,远在江洲的肖椿,刚洗完澡出来,猝不及防地打了几个喷嚏,“谁在说我坏话?”
他揉了揉鼻子,翻看起了手机,尤其是跟苏陌的对话框。
其实他也没说什么,只不过是放心不下纪辰新,就顺便给苏陌提了一嘴而已,反正纪辰新不是说了可以透露吗?
那他透露一下也没关系吧?
有苏陌帮忙把关,纪知远这下更别想脱罪了,只会判的更重!
肖椿看着他与苏陌的对话框,特别是苏陌最后说的那句,‘我会带律师过去’,不由满意的笑了。
李春兰看到苏陌过来异常的高兴,连忙出去洗水果了。
纪辰新默默望着眼前的少年,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下午的时候,他还和系统争论要不要告诉苏陌来着,结果,晚上居然就看到人了。
毫无疑问,这还真不是他自作多情。
最起码,苏陌对于他这个朋友还是很看重的,而且比他想到的,还要重的多...
毕竟他记得苏陌今天下午是有比赛的。
现在却水灵灵出现在这,代表了什么?
纪辰新不敢细想。
“你...”
“别说话了,棋也别下了,好好躺着。”少年强硬地将病床上的护理桌搬了下来,然后轻轻按着他躺了下去,“医生难道没说半靠不利于恢复吗。”
纪辰新看着被没收的棋,有些郁闷地望着上方冷着脸让他休息的某人,调侃了一句,“你是特意过来管我的吗?”
苏陌扯了扯嘴角,嗯了声,“所以,你要好好听话。”
“额...为什么?”纪辰新感到莫名,“你比赛不打了?”
“没事,往后推了几天。”苏陌轻描淡写地盖了过去。
纪辰新顿时蹙了眉,“苏陌,你在搞笑吗,升段赛通常由赛事组委会统一安排,怎么可能根据个人时间进行调整。”
少年眼皮轻抬,眉梢微微挑起,眼神带着笃定,“我爷爷之前是国棋院的院长,现任院长又是我师伯,怎么不可能?”
他说这话时指尖悄悄蜷了下,目光也飞快从纪辰新脸上滑开,那点刻意压下去的闪躲,藏着冷硬的语气里。
纪辰新眯了眯眼,总觉得隔着层薄雾在看他,“你说谎!”
苏陌眼神冷清清的,漫不经心道,“真没事,这种事骗你干嘛?”
他的喉结悄悄滚了下,那点没藏住的游移,像冷硬外壳上裂了道小缝,让人分明觉出,事情绝对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
纪辰新沉默了,他望着面前的人,没有一点办法,腿长在他身上,他来都已经来了,现在再让他回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一时之间,俩人僵持不下。
李春兰洗了苹果梨子过来,招待着,“苏陌,这里没什么吃的,将就一下。”
苏陌淡淡摇头,“不用麻烦纪奶奶,放着吧,想吃的时候,我自己拿。”
“欸,好。”老太太立即又将病床旁唯一的一张凳子放到了苏陌面前,“你坐。”
少年连连摆手,“纪奶奶,您坐吧。”
俩人互相谦让,最后还是纪辰新发话,“苏陌你就坐吧,这里还有张折叠床,是我奶奶的,不用担心她。”
“对,我有折叠床,能睡能躺,不用担心我。”老太太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折叠床,从门后面拿了出来,“喏,就在这,我这就摊开。”
既如此,苏陌便也点了头,“好。”
少年将凳子往纪辰新的床边挪了挪,“律师要12点才到,我明天会带他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