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辰新张了张唇,明显欲言又止,“你觉得能怎么活,我奶奶一个月就赚这么多,我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赵言权顿时以一种新奇的目光看着他,“卧槽,牛逼啊...苏陌一天的零花钱都不止一千,我虽然没他这么多,但一天五百还是有的。”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你还挺好养活的!”
这下,纪辰新是真破防了,“求你快闭嘴吧,小心我和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第71章
第二天的比赛如期进行。
16进8, 单败淘汰赛,16名选手通过随机抽签确定对阵,每轮比赛胜者晋级8强, 负者直接淘汰,全程无复活,无积分。
单败即淘汰,容错率极低,一场比赛的失误就会结束本次赛事征程,直接且残酷。
上场抽签前, 章林杰一直双手合十, 祈求好运再次降临。
纪辰新见他这么紧张, 便劝他喝点水缓缓,但他坚决一滴水都不沾,说是怕等下比赛时要上厕所, 就更糟心了。
然而抽签结果确实很糟心, 章林杰死都想不到与自己对战的会是崔文和!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底是好运加持, 还是天意弄人了。
但这是难得的一次, 能与偶像正儿八经地比一场的机会, 只能说喜忧参半,心情极其复杂了。
崔文和看到抽签结果也愣了下, 他的棋力在章林杰之上,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同时两人现在还同属于一个棋院,一定程度上来说,算是同门相杀了。
纪辰新匹配到的选手是一名韩国人,他现在对韩国人的印象真的很不好,所以开局时非常冷淡地敬了个礼。
然而对面的棒子, 态度比之前的朴敏宰要好,举手抬足之间还带了点中国人的特质,甚至他会的中文也比朴敏宰多很多。
纪辰新听到他自我介绍说,他叫郑明悟,外派中国几年,受过特训,地点还是去的国棋院。
纪辰新终于知道他隐隐溢出的底气来源何处了,居然是师承国棋院啊,那确实是有些本事在的。
正好,除了苏陌,纪辰新还没有跟其他国棋院的选手对弈过,这次就挑战一下,看看水平。
郑明悟:“我从8岁苦练围棋,20岁来到中国,今年24岁,目前职业六段。”
“方便问一下,你现在的段位是多少吗?”
郑明悟说话带着中国人的谦卑,看来在国棋院的耳濡目染下,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的。
他既如此,纪辰新的态度便也跟着好转,“我是前段时间晋升的初段,不过实际段位可能更高一点。”
“职业初段?高一点?”郑明悟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目前赛事已经进行到16强了,职业初段怎么可能留到现在?
甚至...这人,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昨天比赛的积分好像排名第一来着,这不是明摆着唬他,骗他吗!
郑明悟霎时看向纪辰新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只觉得对面的少年是个说谎精,不诚实,还特装!
纪辰新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反正既来之则安之,他是过来比赛的,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赛场的空调风吹的很轻,棋盘上凝结的张力却舒缓有度。
郑明悟执黑先行,他直接落在了左上星位与小目之间的“三三”,这个在韩式棋风里是极少出现的,他带着鲜明的中国围棋“实地优先”的思路选点。
纪辰新眉梢微挑,仿佛有种似曾相似之感,他沉稳应对,落子不假思索,瞬间便有了自己的布局。
黑子在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不重,像是敲在了纪辰新的预判上,郑明悟确实学到了不少真东西,他轻易破解了纪辰新想在左上围空的打算。
甚至还为后面埋下“变相小飞守角”,这种典型的中国特训下的打法。
他不贪外势,牢牢地将实地攥在手里。
纪辰新凝视了棋盘一会儿,总觉得他的棋风跟苏陌的有点相像,但又具备自己的特点,可能有模仿,却又像是取长补短。
明悟,明悟,果然悟性不错啊。
纪辰新轻叹了一口气,捻起一颗白子,落在了右下的“星位大飞”。
印象中,国棋院的选手都喜欢“硬刚实地”,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其算不清得失。
纪辰新也是试探性的下法,没想到郑明悟果然皱眉了。
白棋没有去救被黑棋盯上的白棋,反而去右下开新局,是郑明悟在特训时少见的“弃子争先”路数。
郑明悟微微低头,指尖在膝盖快速点算,这是他多年来在中国养成的习惯,国棋院老师教过的,“每算三步留一手”的韵律。
指尖敲过节奏,他终于数清,便再次落子。
四十手过后,棋盘上的形势像缠在一起的棉线,郑明悟的黑棋在左下和右上稳稳占了两块实地,他擅长稳扎稳打。
纪辰新的白棋在外围织了一张薄网,左边那几颗看似被断开的白子,像藏在网里的针,每一颗都牵着黑棋的气。
郑明悟盯着棋盘的右上角,毫不犹豫地落下一子,他想将右上的实地再扎的紧一些,这是他这几年特训时熟练的打法,叫巩固法。
只要实地够厚,他就能拖到官子阶段赢半目。
然而,他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纪辰新从棋盒里捏出一颗白子,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下落时却准得像量过尺寸一般,将黑棋右上实地的断点抢占了。
郑明悟猛地眯了下眼,然后又开始数气,黑棋右上那片看似厚实的实地,现在因为他刚刚的那步巩固,反而把自己的退路都堵死了。
纪辰新不留情面地将黑棋切成了两块,左边三块黑棋只剩两口气,右边那块地气虽多,却要被外围的白子“关门打狗”,郑明悟盯着棋盘看了足足三分钟,都快愁死了。
没一会儿,他居然闭上了眼睛,回忆起老师教他的,“别光顾着算自己的实地,得看对方的网在哪!”
纪辰新并不催他,只是轻轻把玩着白子,然后目光落在左边最开始被弃掉的白子上。
这是他故意留下的引子,就等郑明悟把实地抓的太紧太死,只要露出断点,就会被他秒。
郑明悟终于动了,他已经计算清楚得失,要不丢右上二十目,要么就丢左边二十目,好像不管怎么下,他都得输。
但他不甘心,他纠结了好一会儿,决定来个鱼死网破。
纪辰新见他如此,便也陪他下了下去。
白棋已经到了收网阶段,一子下去便定了乾坤。
左边那几颗白子就这么活了,右上黑棋被吃了一块,官子虽未算完,但郑明悟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回旋的余地了。
他抬头看着纪辰新,并未说话,动作上却捏起两颗黑子,以作认输。
他太平静了,平静到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捡起来,黑子白子分开放进了棋盒。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他手中布满了训练时留下的茧子,在纪辰新的角度看来格外清晰。
气氛低沉凝重,纪辰新总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缓解一下,于是掂量了一瞬,开口道,“你下的很稳,但有时候稳也会变成绊脚石,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
闻言,郑明悟顿了下,随即眸光一闪,“嗯...是的,我想...我大概知道自己的瓶颈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