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涌上复杂的滋味,冰与火在交织,他第一次感受到被守护的酸涩。
从前,他以为母亲很爱他,但母亲的爱从来都是有要求的。
还记7岁那年,他同样病的很严重,但母亲却利用他的病,把父亲喊回来,全然不顾他有多难受,只一个劲的告诫他,“再忍忍,再忍忍,等你爸看到了,才会心有愧疚。”
小小年纪的他,那时候模糊的明白,原来母亲根本不爱他,但母亲也不爱父亲,因为她只爱她自己。
她要父亲的爱,却从不付出。
她要父亲的金钱地位,就一直算计。
即便是儿子,也只不过是她争权夺利路上的工具人。
就如这一个多月以来,母亲时不时打电话过来要他去讨爷爷欢心,但她却在自己夙兴夜寐照顾爷爷,表示身体不舒服时,无动于衷。
他早就应该知道的,母亲不爱父亲,那自然也不会爱她与父亲生下来的孩子。
而父亲,他什么都听母亲的,母亲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久而久之,母亲对他的要求,也变成了父亲对他的要求。
他们都不爱他,他却极其渴望这份爱!
他一直以为自己跟苏陌比起来至少更幸福,毕竟父母都在身边,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很可悲。
因为苏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获得爷爷奶奶毫无私心的爱,以及像纪辰新这样真心实意的朋友。
他却什么都没有。
苏衍靠在少年的背上,下意识蜷缩了一下,他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冷的雪气与淡淡的暖意,眼眶莫名发热。
这一刻,他想,他也偷偷拥有了吧。
*
将人背到校外时,救护车已准时到位。
纪辰新累的满头大汗,将人卸下来交给医生护士,却发现苏衍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不放手。
他其实没想跟着去医院的,但护士说必须有一个人陪着,没了办法,他就只能一同过去了。
结果,听到他同意过去,苏衍那攥着他衣角的手莫名就松了下来。
纪辰新擦着汗,一路跟车去到了医院。
两个小时后。
苏衍的床位已经安排好,吊水也已经挂上。
纪辰新守在他病床前研究他的手机,尝试给他父母打电话。
但苏衍的手机设置了密码,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总不能一直在这守着,明天上午还得赶去火车站呢。
其实,他可以打电话给苏陌寻求帮助,但一想到那俩也是不对付的关系,甚至苏陌目前的处境,他就不愿去添麻烦了。
好在,苏衍挂了几瓶水后,终于悠然转醒。
此刻,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纪辰新站在窗边观看雪景。
“水...”
“水....”
听到动静,纪辰新豁然回头,靠近了才知道他要喝水,便倒了杯水给他。
苏衍躺着没法喝,纪辰新又无奈地将他扶起来,然后将杯子塞他手里,“喝吧。”
苏衍苍白着脸,总算有力气说话了,“我都病成这样了,你就不能喂我吗?”
“你当我们俩是什么关系,还想让我喂你?”纪辰新没好气道。
“可是你之前都背我了,关系还不算好吗?”苏衍并不在意他的夹枪带棒。
纪辰新哂笑,“那是因为我善,怕你死了赖上我。”
“那怕是要令你失望了,我现在感觉很好。”苏衍回怼他,“暂时是不会死了。”
俩人说不了几句话就开始不对付,不过心境较之以前还是大为不同。
纪辰新救他是因为做人的底线,原则在这。
苏衍却因此对他改观很大,这一次是真心的想要与他结交。
从前他总在想,苏陌为何会对纪辰新与众不同,经此一事,他终于也是感同身受。
这人明明对他厌恶至极,却还是愿意施以援手,背着他走过漫漫雪夜,这样的品性,确是世间少有。
“纪辰新,我...”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学校了,我买了明天上午的票回墨城,你记得给你爸妈打电话说一声,让他们过来陪你。”
纪辰新突然道。
他说着,就又给苏衍倒了杯水,放在床边,“渴了就喝。”
苏衍抿了下唇,顿时将想要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他盯着纪辰新,机械地说出那六个字,“路上注意安全!”
“嗯,走了。”
纪辰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衍捏着自己的手机,始终没有拨电话出去,他知道没有人会在意自己,就算打了也是白打,甚至还会遭受一顿指责,怪他为什么那么没用。
纪辰新回去时搭乘的公交,大概半个小时就抵达了校门口。
刺骨的寒风中,纪辰新戴上了棉服自带的帽子,将漫天风雪隔绝开,直到兜里传出一声叮铃。
他掏出手机,意外地看到苏衍给他的转账。
【谢谢你为我垫付的医药费,多出的五百,算是我的感谢,请你务必收下。】
纪辰新没道理跟钱过不去,很自然就收了,毕竟背他这一路就算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苏衍的消息并未停:
【以前的事多有得罪,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还有,不知此后,我...我们...】
苏衍靠在病床上,始终没勇气敲下最后这几个字。
他不仅没底气,还害怕!
第93章
经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火车, 纪辰新终于回到了墨城。
得知消息的李春兰,一早就去镇上等着了。
纪辰新回来还带了帝都的特产,一见到奶奶就高兴地拥抱了她, “你说你这小老太太,在家等着就是了,怎么还跑出来接?”
李春兰喜笑颜开,握住孙儿的手,一个劲儿念叨,“让我看看, 这么久没见, 是不是瘦了?”
“没瘦没瘦, 对了这是帝都买的小玩意儿,一些糕点,您尝尝。”纪辰新将手里提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李春兰高兴接过, “好, 一会儿尝, 饿不饿, 回家, 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说罢,祖孙俩便打了个车往家赶。
车上, 李春兰还一脸担忧地瞧着孙儿, “你那儿伤....”
纪辰新摆了摆手,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在帝都郑医生的导师那儿复查过好几次,说是没问题了。”
是了,郑医生的导师就在帝都某个权威医院上班,当时纪辰新不想墨城和帝都两地来回跑, 费时费力还费钱,所以郑医生就提到了自己的导师,一个很出名的专家。
也是因着郑医生的开口,他那个导师才答应了纪辰新可以每两周过去他那儿检查一次。
李春兰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切,但她还是很担心孙儿的状况,生怕哪里出了差错,没治好就完了。
纪辰新安抚她,“人家郑医生的导师,那可是比郑医生还厉害的存在,怎么会出差错,奶奶你就是瞎操心!”
怕她不相信,纪辰新直接搂起衣服,“喏,看到结的痂没?”
“好好好,相信,奶奶相信了,快放下衣服,别冷着了。”李春兰眼见为实,瞬间放下了心。
实际上,墨城的天气四季如春,不算冷,所以纪辰新即便搂起衣服也没感觉到寒冷,甚至还因着自己穿的太多,觉得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