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就像被棋盘上的劫争攥住,每一声门轴响动都带着落子般的重音。
纪辰新乍一出来, 就看到了香樟下的碎影, 俩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的脚步微顿, 然后故作镇定地走了过去。
“早。”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又同时顿住。
苏陌立即将手机揣进了兜里, 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想去牵, 手指蜷了蜷, 又顾及着青天白日的...
“这个是进口牛奶, 给你的,对身体好。”
“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
他将牛奶递了过去,眉眼里藏着一丝欣喜与紧张。
空气里飘着露水的凉和香樟的甜,纪辰新轻轻接过包装袋,“你什么时候来的, 吃过早餐了吗?”
“没有,和你一起吃。”苏陌盯着他的目光烫人,纪辰新与他对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噢,那走吧。”
俩人就像两颗刚落下的棋子,在棋盘的边缘怯生生地挨在一起。
“去哪吃啊。”
并肩走时,肩膀不经意擦过,俩人都略微的僵了一下,却又心照不宣地想要靠近。
“去吃牛肉面吧,校外很火的那一家。”
苏陌回应道,随后小指轻轻碰了下纪辰新的手背,喉结滚了又滚,“时间还早,不用着急,我们可以慢慢走。”
纪辰新感受着苏陌的小指勾着自己,手腕不由晃了晃,就像落子前的轻颤,带着满盘的新奇与雀跃。
“有人来了,很容易被发现的。”
苏陌略微收敛了一下,叹气道,“真难办,要不我们去找个没人的地方?”
纪辰新扑哧一下,笑出声,“谁要跟你去没人的地方啊,我饿了,要吃东西。”
风卷着香樟叶飘过,暮春的太阳,刚刚抬头,俩人的影子在地上挨的极近,肩并肩,几乎要融成一个。
可并肩走着的少年,连指尖相触的勇气,都藏在了四下无人的心跳里。
吃完早餐,纪辰新就带着他来到了自己学院所在的楼栋。
还有二十多分钟才上课,此刻教学楼里几乎没什么人。
空荡荡的环境里,只有阳光透过高窗的尘埃在跳舞,苏陌牵着他的手,脚步放的极轻,手掌间都泌出了一丝汗。
直到来到最角落里的那间教室,门被苏陌轻轻带上,落锁的“咔哒”声在寂静里炸开,惊得俩人都同时摒住了呼吸。
苏陌顺势将纪辰新抵在了门后,少年的后背撞在了冰凉的木质门上,却因为身前的热度,连指尖都烫了起来。
纪辰新的眼睫颤的厉害,像振翅欲飞的蝶,下一秒却被苏陌伸手按住了后颈,这个动作一点也不强势,相反还很温柔。
少年微微低头,唇瓣擦过纪辰新的唇角,轻得像是落子前的试探。
“可以吗?”
他问,声音低的像耳语,带着克制的沙哑。
纪辰新没说话,只是伸手圈住了他的腰,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独有的、淡淡的皂角香。
随后,他将脸埋进苏陌的颈窝,带来少年一阵战栗的痒。
苏陌耳尖红的滴血,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吻,然后是额头、眉眼、最后停在了唇角,轻轻辗转。
这个吻,比昨天柔和多了,一点也不凶狠。
纪辰新脸颊红的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泛着粉。
苏陌的双手捧着他的脸,舌尖轻轻地在他口中探了了探,纪辰新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被他反手扣住,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的阳光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投下光斑,就像棋盘上落定的两颗子,带着隐秘的欢喜,以及不可告人的甜。
*
这几天,俩人几乎天天黏在了一起,就连上课,也都是互相串课。
侯杨和张景龙一连感叹俩人的关系之好,只有苏衍略略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苏陌,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是在了解不过的。
冷漠、高傲、对什么都不屑一顾。
就算是关系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做到现在这样,有求必应,就差将纪辰新的话奉为圣旨了。
而纪辰新,前不久才承认谈恋爱,还是一个禁忌恋,结果隔天就看到苏陌与他形影不离,这不免就有些令人怀疑了。
终于,在苏陌参赛的前一天,纪辰新送别他之后,苏衍也按耐不住了。
当晚,纪辰新心情不错地回到宿舍,却被苏衍邀请去外面聊一聊。
看着他极其认真且严肃的态度,纪辰新挑了下眉,倒也没拒绝。
“去哪?”
“操场吧,边走边聊。”
校园里的路灯,有些老旧了,灯杆锈着暗褐色的纹,昏黄的光像揉碎的蛋黄,晕开一圈暖融融的雾。
光粒浮在晚风中,把香樟树的影子筛在地上,织成疏密不一的棋格。
俩人走在灯光下,影子被拉的老长。
苏衍率先开口,“纪辰新,你和苏陌很不对劲。”
纪辰新先是默了一瞬,然后才道,“哪里不对劲了?”
“哪里都不对劲,早在上次你们俩比赛时,我就发觉了。”苏衍实话实说道。
纪辰新也不解释,“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还是说,你认为这个事能威胁到我,还是苏陌?”
闻言,苏衍狠狠蹙了下眉头,“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没有这么多揣测和针锋相对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纪辰新,你还是把我想的那么坏...”
飞虫扑向了路灯的灯芯,撞出一瞬的亮,随即又沉回朦胧的暖。
纪辰新深吸一口气,“是吗,我只是在反击我感受到的恶意。”
苏衍偏头看了他一眼,“我没有。”
“你和他在一起了对吗?”
总算是将这句话问出口了,苏衍盯着纪辰新的神色,仔仔细细地就想看个究竟。
纪辰新没什么好瞒着的,坦然道,“对,我们在一起了。”
苏衍心里虽早有这个猜测,但眼中难免闪过错愕,语无伦次道,“你...苏陌他...爷爷他肯定...”
“这就不由你操心了,你认为你很了解你爷爷吗?”纪辰新反将他一军。
“我早就见过你爷爷了,他既不反对,也不支持,随我们。”
“不,应该这么说,他还是很看好我们的。”
苏衍只觉得荒唐,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苏陌作为家里的继承人,爷爷他怎么肯。”
远处的路灯漏过几缕昏黄,俩人终于来到了操场,风卷着草屑掠过足球场,草尖的露水泛着冷光。
暗红的跑道上,有刻意散步的情侣,往最偏僻的角落走。
也有热爱运动的少男少女们,一直在围着操场跑步。
月亮洒下一层薄纱似的清辉,将路上的人影都叠成了模糊的一团。
纪辰新嘴角轻扯,“不是还有你吗?”
“没了苏陌,你也是继承人啊。”
纪辰新语气略嘲,“苏衍,你既看轻了你爷爷,也看轻了你自己。”
“比起继承家产,苏陌更想走的还是自己的路。”
“这一点,你爷爷一直都知道。”
“他阻拦不了,也无法阻拦!”
“而你,是他最后的底牌...”
风从脖颈钻进来,吹的苏衍后颈发寒,他怔怔站在原地,唇瓣微张,“什么意思,我爷爷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他想起从小到大爷爷对自己的严苛,以及见到他时的冷脸,始终不愿相信,这老头子会对自己动一丝恻隐之心。
“没有告知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