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按照生物钟醒来,在简单吃完早餐后,八点左右踏入了赛场。
整个棋院都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进入内院时,梁上还挂着古朴的牌匾,“慎思笃行”。
工作人员井然有序地安排着选手进入赛场,棋院走廊的木质地板被踩出了细微的“吱呀”声。
赛场安置在二楼的大厅,几十张榧木棋盘依次排开,窗外的树影随风轻轻晃动,赛场角落摆着几盆文竹,清雅又宁静。
临近比赛时间时,裁判现场再次宣读了一次规则。
“第三批选拔赛,跟前两批一样,按照积分赛+淘汰赛的混合赛制。”
“为期两天的比赛,第一天小组积分赛,40名选手分成8个小组,每组5人,每个小组内进行单循环赛,即每人都要与小组内其他4人比赛,比赛胜者获得2积分,负者不计分。”
“第二天是淘汰赛,根据小组积分排名,每个小组前两名晋级,共16人进入淘汰赛。随后16人再进行单败淘汰赛,最终决出前2名,即可获得参加世界赛的资格。”
相当于40进2,其激烈程度可想而知,每个人都战意满满。
纪辰新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安然落坐,这次的比赛相比于上一次难度差不多翻了两三倍。
因为参赛的都是职业选手,他们早已在职业场上摸爬滚打了不知道多久,身经百战。
但对纪辰新来说,没有差别,谁都不能阻止他晋级。
分组后,首先要进行的便是组内单循环赛。
纪辰新看着对面的短发女生,点了下头,“开始吧。”
短发女生微微致意,她拿到了先手,率先落子。
清晨的日光给棋院的玻璃镀上了暖金,巡回裁判轻步走在每一桌的间隙,脚步声被地毯吸的极轻。
棋子落在棋盘上带来或轻或重的声响,清晰地在静谧的赛场里撞出涟漪。
纪辰新坐在棋盘前,黑白棋子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低眸捻起白棋,指尖悬停不过一秒,“嗒”地落在星位旁。
这一步看似平淡的棋,在之后棋局中,渐渐地汇聚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黑棋的攻势一一化解。
朝阳透过东面的窗户,将棋盘切割为明暗两段,罕见的双三三布局,令短发女生不过60手,就直冒冷汗。
等纪辰新落下制胜一子时,窗外的太阳刚爬过树梢,光斜斜的铺在棋盘上,映得纪辰新手下的白棋熠熠生辉。
不到一小时,短发女生便认了输,声音带着沮丧。
纪辰新淡淡看着她,随后指了指棋盘的右下,开解道,“第51手,你若下在星位,或许还能再撑20手。”
短发女生愣了愣,随即看向了棋局,等她再抬眸时,眼睛猛的亮起,像是悟到了什么,“谢谢。”
阳光洒满走廊,第一轮比赛大多还没结束,有些棋局甚至才刚入中盘,纪辰新对女生淡然一笑,“你的领悟力还不错,继续加油。”
正午的太阳最烈,直射天空,晒的棋院的梧桐叶都打了卷,棋盘也被照的亮白。
纪辰新执黑,开局便布下复杂的劫争,对手采用的是“大斜定式”,这是众所周知的难解变化,号称,“大斜干变”。
棋盘上黑白交错,连裁判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纪辰新应对的行云流水,当白棋试图用第78手,中腹围空时,纪辰新立即用黑子凌空一截,正中白棋下腹。
对手是个胡子拉碴的青年,他一只手悬在空中,另一只手擦下了额角的薄汗,落子乱了分寸。
纪辰新乘胜追击,在劫争里稳稳吃下对方好几颗子,最后打他一套组合拳,将其中下腹洗劫一空。
青年顿时暗淡了目光,盯着棋盘沉默了好久,最终抬手认负。
此时,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落在纪辰新身后的积分榜上,他的名字已经缀上了好几个胜,加分更是加到厌倦。
阳光西斜,傍晚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将长长的影子透在棋盘上。
清秀男生,棋风凶悍,从开局便不断挑衅纪辰新,想要激战一番。
纪辰新淡定如狗,不论对面怎么激,他都岿然不动,就像是一片沉寂的湖水,任你风雨飘摇,我自波澜不惊。
当棋进入中盘,清秀男生终于耐心告罄,强行要切断黑棋的联系,要将其引入孤地。
纪辰新依旧从容,以一招拙劣的把戏,看似浪费“管子”实则精准守住了每一目分数。
将白棋的莽撞化解掉的同时,让其自食恶果。
接着用一连串精妙的棋艺,将白棋的边空践踏的七零八落。
男生的脸色随着夕阳一并沉了下去,他坚持下到最后一步,但胜负早已分明。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太阳还没完全跳出地平线,却在纪辰新踏入赛场时,朝阳终于再次升起。
此时场上只剩下16名选手,淘汰赛即将拉开帷幕。
纪辰新闭了闭眼,坐在棋桌前,养精蓄锐。
对手是一个肌肉男,他经验老道,开局就避开了纪辰新设下的定式陷阱,他甚至求稳地避开了所有的复杂变化。
一直到中盘,棋局都稳的令人昏昏欲睡。
纪辰新不想跟他绕,跳出常规走法,另辟蹊径开辟新战场,他试图挑起争端,下一秒肌肉男灵活跳子,宁愿损毁少许实地,也不愿与纪辰新正面作战。
棋局在肌肉男的刻意为之下,进入了官子阶段,盘面变得细微,不打到最后很可能决不出胜负。
纪辰新步步紧逼,有条不紊地对白棋进行蚕食,他没有给白棋突破的机会,他设计了一个隐秘的扑劫,还是一个连环劫,一旦开启,将会波及小半个棋盘。
当黑棋落下,劫成,肌肉男那平静的神色终于起了波澜。
他擦了擦眼,“你什么时候设下的?我居然没看到!”
纪辰新微微鞠躬,“承让了!”
肌肉男捏着白棋,最终无奈投子,气馁到不行。
阳光落在纪辰新自信的脸上,眸中居然没有丝毫疲倦,只有赢棋后的淡然。
当太阳再次高悬,又缓缓西斜时,最后一场比赛即将开始。
夕阳从低角度摄入室内,空气中的尘埃也被照亮。
最后一局的猜先结果,依旧是纪辰新执黑,他一改之前的棋风,落子又快又狠。
棋盘的局势几乎胶着在一起,如火如荼,但在中盘时又呈现了一边倒。
纪辰新依旧保持着之前的节奏,每一步走的既扎实又令人无法招架。
当对面苦思冥想时,他拨弄着棋盒中的黑子,整个赛场安静得能听到电子计时器的滴答声。
终于,对面落子了,他在一个毫无意外的位置,起了一个小飞。
纪辰新嘴角一勾,上套了。
他瞬间在右下角走出一步,“妙手”将对面企图扭转的局势,死死扼杀在摇篮里。
对面先是疑惑,后脸色大变!
这断点...他好像无路可走了。
不应,白棋会得到劫杀,应下,黑棋就直接收官,赢了。
他麻木地盯着棋局,直到计时器的报警声响起,他才堪堪认输,伸出了手,“你...好强!”
纪辰新回握他,目光悠悠扫过窗外,阳光已经完全消失,隐约间好似可以看见城市灯火开始点亮。
两天的选拔赛,从日出到正午,又从夕阳到晨光,他的名字始终停在积分榜的最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