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爻爻的呼吸也有一刻凝滞住, 心口发紧。
他被谢宁皖握住的手腕变得僵硬,手指收紧, 被谢宁皖反手扣住, 安抚地捏了捏。
“我把空间留给你和宋会长,好吗?”谢宁皖低声征求他的意愿。
宋爻爻轻缓地点点头, 手却抓着他的衣角没放。
“我就在旁边,不出去, ”谢宁皖道,“我就在窗户那边的沙发上。”
“好。”宋爻爻说。
谢宁皖再拍了拍他的背,站起来,退开了一些距离,将空间留给相认的哥哥和弟弟。
宋爻爻有些紧张,在床上坐直, 抬眼看向宋淮川。
两双相似的眼睛对视,一双圆润明亮,一双温和沉稳,此刻眼里沉痛发红。
“宋会……”宋爻爻的手指抓着被子,仰着头,试探性地喊道:“……哥哥。”
宋淮川的眼眶忽地红透了,刚压下去的情绪汹涌而来,看着宋爻爻,应了一声:“嗯。”
他偏头,闭了闭眼,将波动的心绪尽力抚平,而后行动徐缓地走到宋爻爻的身边坐下。
坐下后,他先将身上携带的亲缘鉴定结果意见书递给宋爻爻看。
那是一份装订工整、盖有司法鉴定专用章的亲缘鉴定,用词严谨,最后一页的结论部分写着:【倾向于认为宋淮川与宋爻爻两名被鉴定人为全同胞关系。】
宋爻爻安静地看着文书,目光落在那句话上,停留了许久。
宋淮川坐在他身旁,目光落在他低垂灵秀的眉眼上,同样停留了许久。
宋爻爻看完了,缓缓阖上鉴定书,手指停留在封面上。
宋淮川开口:“对不起,爻爻。”
“你丢的时候太小了,掉进水里,一下子就不见了。我们找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打捞到……”宋淮川的眼眶又变得通红。
“这么多年,我们从来不相信你不在了,希望你在某个地方还活着。
“……我们一直在做慈善,救助所有流浪、无人抚养与走失的孩子,就是希望如果你还在,能够收到,不至于过得太坏……”
宋淮川说到这里,嗓音哽得说不出话了,偏过了头。
“……但我没有想到,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有救助人员不上心,我查了你的过往记录,没有找到你的寻亲登记和受救助记录……我没有想到你会没有收到——”
“我收到了。”宋爻爻突然说。
“我收到了。”宋爻爻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宋淮川。
他真的收到了。
虽然是在另一个世界,中间隔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隐形的墙,但他相信宋淮川和他的其他家人们的所作所为,一定穿越过这道墙,落在了另一个世界小小的他身上。
宋爻爻从小到大,的确收到了来自各路机构与资助人的帮助,虽然孤独,但也健康地、好好地长大了,没有吃过什么苦。
“我没有过很坏。”宋爻爻拙涩地安慰宋淮川。
宋淮川眼里有泪光,忍不住了,俯身抱住宋爻爻。
他的手还是不敢收紧,失而复得,太过惶恐,只虚虚地揽住他,手指紧紧握成了拳。
温暖呵护的气息笼罩了自己周身,宋爻爻也迟疑着抬起手,学刚刚谢宁皖安慰自己一样,轻轻拍了一下宋淮川的挺阔的肩背。
良久,宋淮川暂时恢复了冷静,不欲一下讲得太多让宋爻爻难受,直起身,眼中满是担心:“今天有受伤吗?”
他刚刚来前已经从雷助理和医生那里都听过诊断结果了,但依旧放不下心。
“没有。”宋爻爻摇摇头,不着痕迹地拉长袖口,把自己磨红的手腕遮起来。
不过仍被宋淮川注意到了,蹙着眉眼拉过他的手,挽起袖口。
看见上面的磨伤,宋淮川眼底闪过狠厉,后悔刚才还是下手轻了。
“……已经擦过药了,没事,也不疼。”宋爻爻说。
宋淮川心疼不已,确认了一遍医生说过没有问题,然后才开口:“哥哥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话音落下,又犹豫了两秒,看进宋爻爻的眼睛里,语气谨慎小心地问:“爻爻,等过两天,我带你回家,见爸爸妈妈,好不好?”
宋爻爻怔了怔,第一反应却是偏头去看站在窗边的谢宁皖。
谢宁皖刚才一直安静地站在窗前,没有打扰他们的谈话,现在也转过了头,静静地看着他。
他站的位置背光,宋爻爻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他记起之前谢宁皖问过他,如果他找到家了,那他怎么办?
并且……他现在自己也有一点舍不得离开谢宁皖。
宋淮川一直仔细观察着宋爻爻的表情,就是担心他会不适应、害怕、一时间接受不了,此刻见他神情纠结犹豫,心里有了答案。
他心里有些涩意,更多的是无法控制的酸软、心疼。
“没关系,你可以再多一点时间适应,等准备好了再告诉我,好吗?”他声音柔和,轻轻握住宋爻爻的双手。
“嗯……”宋爻爻点了点头。
宋淮川这次抬起手,落在宋爻爻柔软的发顶,摸了摸宋爻爻的头。
简短的见面后,宋淮川还要去处理事情,顺便给宋爻爻一考虑与适应的时间。他起身,目光仍久久地落在宋爻爻的身上。
“爻爻,哥哥先去办事,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哥哥。”
宋爻爻:“好。”
宋淮川最后看了他一眼,又对谢宁皖点头致意,转身出了房门。
谢宁皖从窗边上前,低声对雷助理道:“还是得让人看着一点宋会长。”
“好的。”雷助理听命,下去安排。
等雷助理也出门后,谢宁皖坐回宋爻爻身边,轻柔地抬起手指摸了一下他的脸。
宋爻爻的手方才一直抓着被子和衣袖,现在忽然松开手,一把扑进谢宁皖的怀里,眼角迅速泛红。
谢宁皖靠在床头,稳稳地搂住他,抚摸他的背和后脑,听见了他小声的抽泣。
宋爻爻刚才面对宋淮川时没哭,现在没人了,面对谢宁皖才哭出来,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埋在他胸前,眼泪滚下来。
谢宁皖弯腰,将他紧紧地拥在怀里,感受到怀里的人哭得发抖,疼惜地低头蹭蹭他的脸颊,有规律地轻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没事的,”谢宁皖一边手上拍抚的动作没停,一边言语低柔地安慰他,“没关系,已经没事了。”
宋爻爻哭出声,泪水打湿了谢宁皖身前的一小片衬衫,被谢宁皖抱在身前轻轻摇晃。
哭了好一会儿,宋爻爻才缓了下来,抽噎了几下,趴在谢宁皖身上不动弹了。
谢宁皖抱着他晃了晃,安抚地用唇贴了贴他的额头,从一旁的床头柜上取过纸巾,垂眸轻轻帮他擦残余的眼泪。
哭过之后,宋爻爻坐在床上吸吸鼻子,眼睛红彤彤的,还留着泪花,但情绪平稳了许多。
谢宁皖去洗手台洗了一条干净温热的湿毛巾,回来为他擦脸。
“找到哥哥和爸爸妈妈,是好事情,”谢宁皖蹲在床边,轻柔细心地一点点擦净他的脸,开解道,“以后就有更多的人疼了,对不对?”
“嗯。”宋爻爻点头,带着鼻音道。
谢宁皖擦完脸,又顺着擦了擦他的手,继续道:“我们也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慢慢和他们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