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此雷,无数道强横至极的神魔威压自四面八方碾压而来,神力浩荡,邪秽肆虐,修行者们虽有防备,可依旧难以抵挡般,口喷鲜血,或跪或倒。
“是……神魔军!”
蓝衣年轻人拄剑而立,双目淌血:“运转道法,稳住神胎!若连这些威压都承受不住,我们还要谈什么战神魔、兴人道?
“还能坚持者,随我迎战!”
“迎战!”
“迎战!”
铮!
一柄柄长剑高扬,光辉雪亮,直要将那惨惨悲风、滚滚愁云尽数斩开!
“不过肉身凡胎,还敢向吾等挥剑……找死!”
一声高渺无情的嗤蔑,自无穷高处传下,恍若神音。
阳城、战场、神照营中,无数人举目惊望。
神音落地瞬间,层叠阴云之上,忽起狂风。
其北,一片庞大如山岳的巨影若隐若现,脚蹬天,头倒钩,双臂一展化作千万不可知的丝缕。其南,有腐烂象首探出,悲悯含笑,其下白骨生花,飘着无数女子玉手。其东,仙子驾云,伴金光徐落,长长的纱裙垂下,如一条条白花花的肠。其西,佛陀低掌,口诵慈悲,掌心一轮红日,口中一支人棍。
环顾八方,诸多轮廓,濛濛可见,随无数视线的汇聚,而恍惚现出一分真实。
“祂们、祂们……”
在隐隐窥到那些身影的刹那,无数目光尽皆凝固,凡人们心神呆滞,好似被什么无法形容的浑浊之物攫住一般,眼珠乱颤,四肢僵硬,汗出如浆,半点动弹不得。
唯有战场之上,那持剑的百人仍有神智,不甘地仰着头,对漫天神魔怒目而视。
“我佛慈悲,”佛陀轻叹,“诸位……皈依吧。”
巨掌挟红日压下,沉重恐怖,似天倾,似大日砸落。无法言说的压迫力,令周遭一切仿佛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坍塌声。
沈明心眸光一顿,亦觉出几分心神压抑。
真正的神魔们来了。
不是大武师,不是神授者,亦不是寻常小妖魔。祂们挥手间便可摧倒山峰,弹指间便可令大河改道。
面对祂们,望秋道场走来的这世间的第一批修行者,抵挡得住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这一仗打完,这个单元就快要结束啦(大概还有五章,略微浮动,但差不多了
第87章 渎神 36.
“死了……死定了!”
邻郡福生大王惊骇,面色如土,简直不敢再看。
世人早听闻胥明手下疑似有一支神魔组成的军队,可其究竟是何模样,无人知晓。真正见过的只有一些死都不服的神灵,自然,祂们最后也都死了。
福生大王暗中也猜测过这支神魔军的实力。祂自认为已将它想象得足够强了,可今日真见了,却知祂所预想,不如其万一。
西吴的业佛陀、东丰的白肉仙、南齐的象首玉观音、北珠的离山倒头凤,还有一些虽名声不大,却也已凝出数十丈法相的邪神妖魔,列列在侧,共同拱卫着四位在四国皆算得上正神的大神灵。
如此一支神魔军,便是祂福生大王都在其手下过不来几招,何况一群凡人?
凡人再是厉害,得最强神授,成先天武师,也不过就是那样,还能越过神魔不成?
这场有趣的凡人显威之战,怕是就要到此为止了。
“可惜……”
福生大王暗叹。
不知是在遗憾什么,亦或喟惋什么。
阳城城墙上,都尉死死攥着手里的银枪,牙关颤颤,目眦欲裂,挡在太守身前,遥望着晁河东北的战场,遥望着那漫天神魔,亦露出绝望之色。
“神魔……”
两百余年,神魔无道,凡人虽有无数麻木者、无力者,可亦有反抗者、聪敏者,他们想要开辟出一条人道的活路来。
有的壮志,想灭尽天下神魔,将九州归还于凡俗,可神魔天生强大,且随时会诞生在任何草木石块之中,欲要灭尽,并无可能。
有的扬言,要发扬人道,令凡人也可比肩神魔,遂开先天之说,打磨躯体,激发精血,终成先天大武师。可如此到顶,也只能战一战寻常妖魔,终究比不得。
凡人们挣扎、迷惘,寻不到出路。
若他们也有幸,能知晓那本以王玖为主角的书籍的内容,也许会明白,如无意外,不要说两百年,就是成千上万年,他们也都求索不出什么。
因为这里就是一个这样的世界。
它围着神魔而转,讲的是神魔床笫间的爱恨,而非凡人含胸垂首、地里刨食的故事。
芸芸众生,再多再好,不过人牲二字。
谁家中圈里的牲口,能冲出来砍杀了主人的?
随手一鞭,就能打得它们奄奄一息。
神魔军现世,高高在上,占据大半苍穹,若非一尊小神像立在晁河南岸,阻隔了许多,祂们只凭威压,便能震垮整座阳城。
“神魔……是神魔!”
无数低喊,或敬畏、或惊恐、或麻木,俱都铺在绝望的底色上。
阳城中、战场上、神照大营内,在见到神魔军出现的这一刻,没有人能再去相信,那一百人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凡人就是凡人,怎么能和神魔相比?
“凡人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我见过的至强者了,也算无憾吧……”元肃道。
“管他什么强不强,再强不也要在我们神照面前俯首?”武豹哼笑,洋洋得意。
元肃扯了扯嘴角,却没应,只是虎目暗沉,无声一叹。
“也许……还会有机会呢?”西陵太守喃喃,“胜了神照军,赢了神授者,再多……为什么就不敢妄想?”
但,真的可以妄想吗?
就在各方惊悸心颤之时,万众瞩目的晁河东北,佛陀的巨掌已经落下。
“诸位同门,出手!”蓝衣年轻人大喝。
万剑齐发,铮鸣动霄汉,直刺横空红日。
佛陀笑容不变,并不将其放在眼中,只兀自压下手掌。然而,那无数飞剑却在即将接触到巨掌时,陡然没了实体,化作道道煌煌剑光。
剑光凝结汇聚,只一刹那,便成了一柄虚幻巨剑,与巨掌轰然对撞。
僵持只有一瞬。
下一刻,剑锋霍然向前,噗的一声轻响,震彻天地。巨掌被刺穿,红日陨落,自高空坠下,如苍穹泣下的一道蜿蜒血痕。
四方寂静一刹,旋即响起佛陀的惨叫。
惨叫……是谁在惨叫?
……神在惨叫。
神在惨叫!
“疯了!”
福生大王瞠目,再按不住,从神像内一跃而出。
“怎么可能!”
各方茫然,以为是在梦中。
可接下来的怒吼却立刻证实了他们所见。
“你们……你们竟能伤我,你们竟敢伤我!”佛陀笑容褪去,再不见丝毫慈悲,只有血口怒目,狰狞扭曲,“蝼蚁,该死!”
祂动了怒,不再戏谑出掌,而是直接显出了百丈法相,裹挟神力攻来。
南方的象首轻嗤:“业佛陀还是这般贪嗔。”
东方的仙子垂眸:“这些蝼蚁有些古怪,我以神目观之,发现他们竟都凝结了神胎,还疑似化作了己用,这是过往从未见过的,保不齐便是那神湘君的什么招数,诸位小心为妙。”
北方的离山倒头凤道:“且让业佛陀先试上一试。”
业佛陀已怒,并不在意三神的心思,只径自落下挥掌,人棍吐出,化作血肉念珠,轮转斩来。
“杀!”
修行者们挥剑迎上。
剑光,与金木水火土五行法术的光芒流转,不遗余力,尽数倾出,几乎要淹没整片大地。
血肉横溅。
佛掌削断,有少年倒飞而出,鲜血洒空,念珠开裂,有老者剑断臂折,翻滚栽倒,法相踉跄,有一道道身影匍匐,撑剑站起,神力光耀如星辰。
喊杀冲霄,乾坤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