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觉出不对了,眉心微跳:“都什么年代了,OO恋不遍地都是吗?所以,你真的不是Omega,而是Alpha?当年你出生,确实是Omega没错……二次分化了?”
“对,”齐平野道,“但缘由大概和你想的不一样。”
他顿了顿,没再犹豫,直接将两年前的那场变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从齐明昭的出现,自己主动搬离老宅,到无意间听到婚事密谋,腺体被挖,再到齐昀、古语然赶回,自己察觉到他们语言中的某些蹊跷,却无力做什么,被打断手脚,丢去风行空域。
齐平野以为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仔细一想,原来只是两年前。
格兰起初面色平静,但很快,便听得满脸发绿,咬牙切齿,到得最后,直接砰的一声将枪拍在了桌上,破口大骂:“艹他们一群老猪鼻子的,居然敢干出这种事!有本事别让老子逮到,真有那么一天,老子切了他们上面再切下面,让他们不干人事……”
齐平野闻言默默竖起拇指,以表赞同与欣赏,然后道:“副队相信我的说辞?”
格兰狠骂了几句,勉强压下怒火,胸膛起伏,缓和下嗓音,开口道:“其实,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查你,有些线索,但还是太少了,串联不起来,现在……”
现在线索与话语印证,事实的轮廓已然浮现。
“再者,就像你说的,我其实早就信任你了,”格兰道,“你来黑百合两个多月,我们小组一共一起执行过十三个任务,如果真是他们的人,真是别有用心,你的机会有很多次。
“即使你不是他们的孩子,也仍是我值得交托后背的战友。”
齐平野抬眼。
隔着一层玻璃罩,两名Alpha对视着。
“谢谢。”齐平野道。
格兰扯了下嘴角,目光难得地柔和下来,浮出愧疚与自责:“孩子,不该是你向我道谢,而该是我,我们,向你道歉。
“抱歉,那么久都没有找到你。两年前,也许是你最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都没能……”
“我明白,”齐平野道,“中央星不是那么好查的,也不是那么好待的。”
格兰他们的根基不在中央星,那里是光明党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方,属于光明党中坚力量的齐家要想骗他们,驱赶他们,轻而易举。
况且,他有什么理由责怪他们?就因为他们疑似是他亲生父母的故友?
没有帮到他,那不是他们的责任。
格兰看出了齐平野的意思,低头闭眼,沉默了两秒,才道:“我是有责任的,孩子。”
他声音喑哑:“我曾经是银翼军团第一师师长的副官,和你父亲是同乡,都来自盖亚空域,算是相熟的朋友。二十四年前的一天,我收到了你父亲的一条信息,恳求我到远航星外围轨道上,更前线一点的那家战地医院,去接你母亲和刚出生的你。
“我觉得很奇怪,他很少麻烦我这类事。我回信息给他,他不回,打通讯过去,也提示关机,没有人接了。结合那两天的一些事,我心里有了不太妙的猜测,我马上出发,去了那家医院……”
那是远航星的冬天,格兰裹着厚厚的军装大衣,驾驶低空飞行器,赶往战地医院。
这里是远航星延伸向外太空的附属地带,悬浮高空,已经是和异种作战的前线。住在这家医院的病人也大多是前线的军人和家属。
格兰来到这里,本意是接了人就走,却不想,刚进医院,便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异种袭击。
仓促之下,他只得一边迎战,一边向军部报告,同时奔往住院区。
然而,异种的攻击实在太猛了,猛得不像那个时节、那个阶段的异种。等格兰突围,赶到住院区时,这里除了死尸与血肉,再不剩别的。
“……那家医院的内部监控我看了,”格兰面色沉郁,“它在前线,备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紧急措施,当时情况危急,医院便启动了应急通道,混乱中,有很多产妇、产夫抱起孩子逃离,而剩下的,则被医院集中转移了。
“当然,还有更多……孩子和母亲父亲,死在了通道外,医院里。”
“所以,”格兰呼出口气,“你的事,我有责任,是我辜负了你父亲的嘱托,两年前得知你还活着,阴差阳错被抱去了中央星齐家时,我怀疑这背后的阴谋,但更多的,还是惊喜……”
过去的两年里,齐平野想过很多换子背后的真相。
但无论是齐昀和古语然二十多年毫无表演痕迹的言行,还是现如今格兰的话语,似乎都不约而同地指向着同一个答案。
意外。
那确实就是一场意外。
他有些迷惘,也有些释然。
“这是意外,”他平稳着声音,“与您没有关系。当时……我母亲逃出去了吗?”
齐平野问出口,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他父母都死了,这已经是事实,当时逃不逃得出去,还关键吗?
“没有,”格兰的回答并不出意料,“她为了保护那些孩子,在应急通道附近断后,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牺牲了。她的周围也没有你……那些被抱走、送走的孩子都长得很像,我们没办法确定哪个是你,当时远航星太乱了。”
“……我父亲呢?”齐平野问。
“死在异种潮里。”格兰沉声。
病房内一时沉默,气氛幽寂压抑,仿佛落满灰烬的坟场。
齐平野盯着天花板上静谧的白光,心中一时万千浪潮翻涌,一时又寂静无边,好似空荡深海。他从未见过这对父母,但却好像已经懂了哀恸。
“那次异种袭击,”他开口,“就是远航星之乱吧?”
“对,”格兰道,“那就是远航星之乱。白夜纪元300年,远航星的冬天,大批异种不知怎么,直接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远航星的所有防线,全面袭击了整个远航星,各要塞被从内部攻破,整个远航星一夜之间沦为了炼狱。”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齐平野急切地再次询问。
格兰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他没再顾左右而言他地拒绝,而是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又沉吟一阵,最后选择了告知。
“你被抱错,或许只是一场意外,但这场意外的出现,却源于一场阴谋,它与齐家、与光明党,甚至是与现任总统,都脱不开关系。”
齐平野的心跳无声加快。
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了,生怕惊扰到格兰的话音。
“二十四年前,你母亲怀了你,要去生产,你父亲便成了那支小队的代理队长……”
格兰说着,眼底涌出沉痛、复杂与沧桑之色。
那是二十四年前。
银翼军团第一师第七特别行动小队的队长陆锦怀孕,即将生产,暂离队伍,副队长齐笙得到授权,代理队长两个月。
第七小队是一支非常成熟的特种作战小队,即使暂时少了正队长,也没有太大变化。
第一个月,他们正常执行任务,上战场,杀异种,虽有伤亡,但一切都没有异常。第二个月,他们轮休,负责日常任务,去某处防线的两个跃迁点,及附近空域巡逻,检查情况,清理零散异种。
对比起上前线杀异种,巡逻这种任务,实在是很普通的日常。齐笙也好,还是第七小队的其他人也好,除了应有的警惕与认真外,都没有把这次任务太放在心上。
但也就是这次任务,给他们、给整个银翼军团,乃至给整个远航星,都带来了灭顶之灾。
“异种是五十年前突然出现的,从许多不稳定的、只能单向穿梭的天然跃迁点突袭而来,源头未知,疑似外星生物,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格兰嗓音低沉,“但那时,第七小队在那片空域巡逻时,却意外发现了一批和其它异种不太一样的异种。
“它们好像发育得并不完全,隐约间,第七小队从它们的轮廓里,看出了白夜联邦某些偏远空域的当地生物的影子。这是极为重要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