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的胜券在握,还是越是谨慎的人,本质越是崇尚血腥与刺激的赌徒?
当然,齐平野也可以选择逃跑,不与他们对战。但那诡异的红色电弧遍布休息室四面,要想跳窗,只有从那些电弧中闯过。
可那还能有命在?
“你的另外两条路……”
齐平野闪身,再次避开金发男人的一刀。
他怀疑金发男人的骨骼和肌肉都进行过改造,不敢再正面接下攻击。
“我看也顶多是再活四十八个小时,再多可就没有了。”
齐平野冷嗤。
“看来你猜到了我的目的啊……”彭议员微微眯眼,扣动扳机。
火舌和高射弹瞬间喷吐而出!
齐平野快速跳跃腾转着,一波波子弹同他擦身而过,轰炸在沙发、桌板与墙壁上,将它们全部射成了筛子。
齐平野的影子从那些孔洞间流淌而过。
金发男人挥刀紧跟。
他不闪不躲,但高射弹落在他身上,却如同砸进了水里,随着护甲流动的蓝色波纹四散溅开,甚至连焦痕和火花都未曾留下。
但几秒前,齐平野的枪弹还曾在他的护甲咽喉炸开痕迹。
所以,这是……
想到什么般,齐平野眸光忽地一动。
同时,他扯起嘴角,开口道:“实话告诉你,议员,我知道的也许远比你想象的更多。”
他踏过碎瓷,子弹瞬息扫来,四面排灯砰砰炸裂。
“你在光明党内的地位很高,明面上说是下一任议长的候选人,但实际上,你的竞争对手都比你赢面大。
“朱莉娅·科林斯是平民出身的Beta,从最底层爬上来,官声好得很,民众拥护,根基坚实,不是你这种依靠歪门邪道上来的人能比的。
“艾兰·贝尔人也就那样,但架不住生了一副好口舌,场场演讲爆满,名句传遍星网,背后还疑似有军部支持,这是你做梦都想要的吧?
“至于齐昀,背靠中央星齐家,许多贵族世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在他身下,还有战功——这个你别管真假,反正多的是人信就对了。
“这三个,哪个不比你强?”
齐平野骤然矮身,刀刃贴着他的发梢呲地斩过,如一道疾风。
“你很清楚这一点,也明白现在的重用、造势,都只是在给人当挡箭牌,给人铺路,可这样,你怎么甘心?”
在高强度的攻守对战中,体力的消耗快到不可思议。
齐平野的呼吸逐渐沉重了起来。
但他口中的话语却仍不停。
上次一个黑百合普通的监视任务,让他差点栽在彭议员手里后,他就吃一堑长一智,对这个人进行了极其深入的调查。
虽然只有零星的一点情报,可现在距离齐平野离开中央星也不过两年。
零星情报结合从前齐昀、齐佑生口中偶尔提起的一些信息,足以让齐平野对彭有山这个人有足够新且足够深的了解。
这也是他敢来直面这个阴险老政客的原因之一。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真是间谍司的人?又或者,是乱党,或中央星什么势力的情报人员?不管你是谁,想要激怒我,可是选错主意了。”
彭议员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好像在熟悉的猎场狩猎一样,游刃有余地开着枪,“我这个人天生就不喜欢生气。
“愤怒与冲动,都是非常可怕的魔鬼,只有小朋友才会与它们为伍。”
“即使我毁了这份地图,你也不会生气吗?”齐平野的手掌抬起。
“那可能会吧,”彭议员淡淡道,“但我并非只有这一个选择。至于你,我可不知道你还有没有退路和更好的机会了。你也有自己的目的,对吧?
“这份地图对你来说,或许更重要?”
电弧与枪火间,一老一少同时抬眼,目光有一刹那的对接擦过。
一个暗沉,一个幽冷。
“这就是你选择等待,选择借刀杀人,并抢夺只差一重密钥的地图,而放弃威逼利诱黑鹿为己所用,或假装一切无事,秘密跟踪黑鹿前往异种实验室的原因?”
齐平野突然道,“不管真黑鹿,还是假黑鹿,能达成目的就是好黑鹿?”
彭议员一顿,圆圆的镜片微低,“果然还是杀了你更好啊。
“我就知道,我的直觉从来不会让我做出错误的选择。”
齐平野目光第不知多少次,状似因交谈而对视般,扫过彭议员身外的半透明护罩,“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我死了。”
彭议员道:“你觉得自己还有活路?”
“你就不怕杀了我,解不了第三重密钥?”齐平野道。
“不管你是真黑鹿,还是假黑鹿,应该都对我挺防备,而且认为我才是三重密钥中最具不确定性的那一个,所以,”彭议员一笑,“不在另外两重密钥已经可以确定解锁的前提下,你根本不会来见我。
“现在你来了,就证明另外两个人的生物信息你已经拿到了,即使代表第三人的那道红杠还没有消失。”
他加快了扣动扳机的节奏,肆意扫射着,声音在枪火里慢慢悠悠,“那重密钥是真黑鹿的生物信息才能解锁的吧?真黑鹿被你杀了?
“他的生物信息,你带在身上的可能性比较小,应该是过来之前,藏在新光医院的某个地方了。
“这好办,等杀了你,好好查查你的生物痕迹,监控轨迹,卫星监测分析数据……总之,现在这个时代,只要想,没有谁是完全无痕的,总能找到你经过的轨迹,对吧?
“走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人,从你的轨迹里找到那份生物信息,四十八小时,完全够用了。”
“你可以放心去死。”
彭议员得出结论。
“哦对,或者你也可以像刚才威胁我的,破罐子破摔,死之前,毁掉地图,”彭议员笑着推了推眼镜,“这也很好,任务重回间谍司,再次开启,第二轮,我一定做得比第一次更好。”
齐平野冷冷地扫过彭议员。
彭议员笑呵呵地拍着枪杆与肚子。
齐平野不再说话了,他压低眉头,将指间地图芯片所嵌的卡片叼到了齿间,然后反手一棍,砸向身后。
钢棍落处,金发男人幽灵般浮现。
金发男人的头盔砰的一声被击中,反震传来,男人半点不动,嘴角掀起,亮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齐平野脸色阴沉。
时间分秒推移。
天空不知何时飘下了雪。
空荡的停舰坪附近,百来平的地勤休息室内,正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恶劣战斗。
终于,某一刹,齐平野忽地脑内一昏。
光刃砍过,柜子碎烂,墙壁绽开深深的沟壑。
剧痛从肩臂传来,齐平野在刹那摇晃的视野里转头望去,只能看到一串极长的血花。
这似乎是这场战斗落幕的序曲。
人力终有尽,持平的局面被打破,齐平野开始落入下风了。
光刃带出泼洒的殷红,高射弹灼烧出可怖的孔洞,血肉如泥点一样飞溅着,齐平野脸上的血色开始褪去,动作难以遏制地迟缓起来。
像是观察到了,也像是从智能眼镜的分析中得到了结果,彭议员露出了更深的笑容。他预感到了他的穷途末路,眼神里染上了血腥。
“不要再拖延了,”彭议员道,“我知道你应该有同伴,或者说帮手。不管真黑鹿、假黑鹿,都不会缺少这种东西。但他们没办法来救你的。
“从我踏进这间休息室起,我的护卫队就已经包围了停舰坪,我的秘书也已经临时接管了新光医院的控制权,他们除非驾驶那只存在机械大师臆想里的太空机甲,否则根本不可能赶到。
“安心地死去,接受自己的命运。从选择做特工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知道,自己会不得善终吧……”
彭议员的话语仿佛充满了蛊惑的力量。
齐平野没有表情,脸上落满交错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