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恐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是什么时候?”林小满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注意到了我,把我和牛多多抓出来很正常,可其他人明明隐藏得很好,连蒋妍都不能确定。
“他早就发现了,却装作不知道,也不对我们动手,只把我们推到舞台上当猴耍……一个警告,是警告我们再不识好歹,就不会再管什么游戏和剧情,要直接和我们开干的意思吗?”
“稳住!”
一只手从斜地里伸来,抓住林小满僵硬的胳膊。
是蒋妍。
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还是对着林小满等人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目光太多,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表现出什么。
“Everybody!嗨起来!”
一阵劲爆的鼓点,互动蹦迪环节开始,现场的气氛被彻底点燃,更多的彩带喷洒下来,音乐激昂,洋溢的热情几乎淹没了整个浣花湖公园。
玩家们面色青青白白,浑身僵硬,却被挤在舞台上,不得不跟着音乐摇摆起来。
“这氛围绝了!”
中控台上,有工作人员鼓掌,凑近陆屿,大声道:“陆哥,听说这环节是你提议改的,原本就是纯蹦,后来加了抽观众上台,多重互动?”
“什么?”
陆屿摘下耳机来,有点疑惑地看向说话的人。
说话的人见他没听到,也没再重复,只大笑起来,给他比大拇指。
手机也在震,群里连弹好几条消息,说陆屿眼睛毒,灯光一闪,选的全是俊男美女,今晚宣发可写的热门话题又多了一个。
陆屿扫了一眼,没有回复,径直转身,跳下了中控台。
玩家们观察了他一天,他也监视了他们很久。
吃瓜系统虽然只能在他睡着无防备时为他提供玩家靠近的警示服务,可只凭他自己,却也不是不能抓出玩家。
第一天时的一轮试探,得到不少信息的不只是玩家,还有他。
试探而来的信息、对音乐节现场的了解和相机镜头,让陆屿轻而易举便从人潮中分辨出了那些略有些熟悉的脸孔,又顺着这些脸孔,摸到了偶尔与他们眼神交汇、同时低语,且在后台绕过的陌生身影。
当陆屿全神贯注地使用他的观察力时,没有谁能真正逃出他的眼睛。
现在,聚光灯已将现场玩家之中的绝大多数捕获,剩下的零星几个,他将邀请他们进入他早已备好的下一环节。
“怎么办?要上去救人吗,还是继续跟Boss?”
“救人?他们只是被叫上台互动蹦迪了,不是被抓了,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多玩家,怎么救?跟Boss……Boss明显是知道我们的存在了,还向我们发出了警告,继续跟的话,恐怕再来的就不仅仅是这种耍着玩一样的警告了。”
“那……”
剩余的部分玩家远隔人群,暗中交流对视,却没有谁率先移动。
他们犹豫的工夫,陆屿已经穿过观众区,绕进了闲杂人等禁止入内的后台。
他同几个熟人打了声招呼,闲聊了几句,又去带薪拉屎了一次,然后便摆出一副摸鱼姿态,拉了张椅子,坐进了后台一处人员往来不多不少的角落,低头摆弄手机。
没一阵,公司一块出外勤的一个老同事过来了,问他打不打游戏。陆屿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开了手游,组队进入,跳伞舔包,打枪杀人。
打到决赛圈时,陆屿盯着手机屏幕,忽然开口:“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你们有把握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吗?”
“啊?老陆你和谁说话呢?”老同事诧异抬头,瞄了下左右,又赶紧收回视线去看游戏,“哎小心,厕所后边坡上有人!”
“和你。”
陆屿一个丝滑的甩狙,爆了坡上人的脑袋,语气淡淡:“以为披着我同事的皮过来,我就认不出?S级玩家不会都这么天真吧?”
老同事:“什么S级玩家?老陆你……”
话音未完,肩头突地一重。
老同事身躯一震,仿佛被冻住,顷刻僵了。
陆屿的游戏人物已经匍匐在地,暂停了行动,那只本该放在屏幕上的左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抬了起来,压上了老同事的肩膀,不轻不重,没有施加什么力量,但却令老同事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每天除了上班就是下班,这样的生活确实很无聊,所以偶尔来点乐子,我并不反感,还很欢迎。但前提是,那是乐子,不是麻烦,也不是苍蝇。面对麻烦,我只会抹除,遇见苍蝇,我更喜欢拍死,明白吗?”
男人淡漠的声音响在耳后,如黑暗洞穴内盘旋的噬骨之风,又似无尽深渊里翻涌的恐怖吐息。
老同事的脊背已经彻底湿透。
孙猛被称作“引梦兽”,是将睡梦二字玩至出神入化的高手,相关领域除了他们队长“捕梦人”段秋,再没有玩家可称他的对手。
他不需要像“睡虫”一样,引人入睡才能影响他们。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在人清醒的状态下制造清醒梦,在保留原身的记忆、技能的前提下,以清醒的梦境控制他们,驱使他们,将他们化作自己的一根触手,让任何人都看不出端倪。
比如老同事,他此刻确实是陆屿的同事,但也是“引梦兽”孙猛的触手。
若陆屿突然出手杀死老同事,那死的只会是同事本人,孙猛顶多就是受伤,外加损失一条触手,并不致命。所以玩家中要说有谁最不怕陆屿,最能在陆屿手下保命,那孙猛多少要占一席之地。
可即便如此,在当真单枪匹马面对SSS级副本Boss,并被其道破身份,钳住肩膀的这一刻,孙猛的心还是不可遏制地颤抖了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上一个被如此拍肩的触手,下一秒,那个S级副本的Boss就狞笑着,毫不留情地拧断了那根触手的脖子,浓稠的血浆喷满了他来不及断开的视野。
此时,面对压住自己肩膀的陆屿,孙猛全凭S级玩家的经验和理智才能保持冷静,努力去理解对方的话语和态度。
他操控着老同事,边飞速转着思绪,边缓慢抬头,看向陆屿,试探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陆屿俊美的面容非常平静,深黑的眼沉着谁都辨不清的幽光,语气也淡得仿佛没有情绪,“知道你们是另一个世界来的玩家,被驱使着,围绕我在玩一场游戏,绞尽脑汁、不择手段、丑态百出,就是想要夺取几块你们根本不可能得到的神格碎片?”
孙猛心神巨震。
果然,这个Boss什么都知道!他就是在看戏一样耍着他们玩!
孙猛心中惊恐、愤怒、不安、森冷交杂,却并不敢表现出来。
他看得出陆屿似乎没有要斩断他这条触手的打算,于是勉力镇定着,道:“你说我们根本不可能得到神格碎片……看来你已经知道它们是什么,且很有信心守住它们?”
“啧,”陆屿眉梢微动,一哂,“现在的玩家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套话的手段这么低级,真以为自己是在玩游戏?被利用了、被污染了、被卖得干干净净了,还喜滋滋给人数钱,真是蠢得可笑。”
说罢,他面上浮起意兴阑珊之色,左手收回,靠进椅子里:“行了,滚吧,我对你们这些一点长进都没有的蠢货不感兴趣。”
孙猛右肩一轻。
陆屿慑人的气息远离了。
他的手机里再次传来清晰的枪声,他专注地打起了游戏,仿佛在游戏里多狙几个人头,都比出手杀死一名玩家要有趣得多。
孙猛愕然愣住了。
他下意识看向陆屿,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要么是抓住Boss这莫名其妙的轻视与仁慈,赶紧跑路,要么就是不惜断一条触手,不管不顾,继续按照之前定下的节奏试探,富贵险中求。
可陆屿刚才话语里透露出来的古怪意思,却莫名牵住了他的心神。
他倚仗自己的特殊能力,交流过很多Boss、诡异、NPC,他们有些也能在游戏进行过程中知道玩家,猜到剧情,可从没有谁对这一切的态度是这样的。眼前的Boss似乎知道某些玩家完全不清楚的惊人秘密。他看玩家的眼神,不像在看敌人,而更像是在看什么结局悲惨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