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愿意,无论是否知道这些。
但裴砚之虽提问了,却显然不需要他的回答。
在问出这句话的下一秒,青年便动了。他抓住了陆屿的手,压住了陆屿的肩,像黎明落至青檐的缱绻流云,似午夜爬上白墙的柔软花藤,长腿窄腰起伏间,便从副驾驶附来,抵达了主驾驶。
座椅后移,陆屿尚还来不及理清思路,怀里就攀来了一具朝思暮想的身躯。
不等他感受这温度、重量与气息,裴砚之便吻了上来。
这是一个与上次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吻。
裴砚之先探出的是舌尖。
它先那两片唇瓣一步,落在陆屿唇上,却不急着进去,只轻轻绕着,一厘一厘描摹男人的唇线、唇缝、唇角,甚至细小的、不可见的唇纹。
它柔嫩得不可思议,清软得不可思议,如挤出小小一点的奶油,吃不到,只润进来薄薄一层,不腻不甜,没有分明的味道,却恰好勾动起人极深处的食欲。
陆屿的心跳难以自控地快了起来,镜片晕起雾气。
“上次我说,希望深一点,可以给我吗?”裴砚之轻声说。
陆屿看他。
他握起了陆屿的手,引着它落到自己的咽喉,像是落了一个标记。
“到这里,可以吗?”裴砚之望着他。
陆屿喉结滚动,根本说不出话来。
裴砚之也没想听他说。
他勾下了陆屿的眼镜,撤去男人最后的一层遮挡,开唇吐舌,蹭着男人的嘴巴,又慢又软地舔了进来。这是一种极色、极艳的吻法,迫使裴砚之的一切都敞开了来,含不住,咽不下,只能全部奉给陆屿吞吃。
那截腰也塌了下来,抽了骨头一样,贴上陆屿的小腹,令那几块肌肉烫了烙铁般,倏地紧缩。
“陆屿,陆屿……”
裴砚之在叫他的名字。
陆屿此时还能再忍,那便真是圣人了。
当然,他不是。
他不仅不是圣人,甚至从某些方面讲,还是恶人,渴了很久的恶人。
裴砚之再次被擒住了。
由他亲自引着,到了自己咽喉的那只手掌忽地收紧,在压回他一声短促低吟的同时,带着他翻转,在狭窄后靠的驾驶座里颠倒了上下。
安全带咔哒轻响。
男人如一片足以覆天的浓云,自头上压了下来。
裴砚之逃不开半分。
他的腿被囚住,腰被圈禁,手与颈也都被锁着,只有唇舌是自由的,迎接着男人狂风暴雨般的撕吻。
他领口细小的花完全碎烂了。
花瓣与花蕊都沾染了大片潮湿的雨露,令其原本清新的色泽变得幽蓝靡丽。
男人似乎是真要实现“深一点”的约定,唇舌有力近乎巨蟒,在侵占过他的齿列与口腔后,便不顾阻拦,长驱直入,要攻破手掌标记的柔软内里。
裴砚之完全受不了。
他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控制不住地流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吻——这样深,这样凶,这样烈,这样好像尖刀,好像触手,将他从里到外剖开来,含卷舔舐,带着触及内脏般的战栗与疯狂——他从未见过,无论是在现实生活,还是在影视作品,亦或虚构幻想。
光影缭乱晃动。
在激吻的缝隙里,裴砚之看到了后视镜里的自己,像正被猛兽凶狠拆吃,袒露敞放,颤栗糜乱,糟糕到近乎可怜。
这比第一次的吻还要可怕。
但裴砚之没有叫停。
他心脏里燃起了一簇无由来的火,叫嚣着要把自己的所有都献给出去,捧予陆屿吞吃吸吮。
这无法控制,亦无法熄灭。
然而,在某个时刻,在真正的失控到来前,男人肆虐的唇舌却先一步从他口中退离了。
它们没有向下,去吮那淌得糟乱的水色,也没有向后,去咬那已然被刺激到泛起薄红的皮肉。它们仅仅只是退离了,仿佛从头到尾,它们的到来都只是为了这一个吻。除了裴砚之的唇舌与喉,它们什么都没有动。
一切戛然而止。
他们滚烫地紧贴在一起,仅仅只是接了一个吻。
裴砚之大睁开眼,神色空白。
陆屿撑在他身上,呼吸很重。
他浓黑的眼如渊峡,深深圈禁着他。
“这是你的美人计吗?”陆屿问。
他的嗓音极哑,像有火在烧。
“……什么?”
裴砚之的眼空洞地颤了颤,旋即回过神来,慢慢笑了下:“算是吧,成功了吗?”
“很成功。”陆屿抬指抽纸,动作缓慢地清理裴砚之近乎满面满身的水色。
裴砚之道:“你不问为什么吗?为什么接近你,为什么想帮你,又为什么对你施展美人计?”
纸巾擦进了裴砚之的领口,裴砚之蓦地咬住唇,却还是溢出了声音。
陆屿动作一顿,从善如流地问:“为什么?”
裴砚之迟了两秒,才缓过气息来,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有求于你。”
“你……”想要我帮忙净化污染,对吗?
陆屿想要直接这样问。
可裴砚之同时也开了口:“我知道微笑游戏忌惮你,想要与你结盟合作,得到你的帮助,干掉微笑游戏。”
结盟干掉微笑游戏?
陆屿刚启的话音倏然停下,他知道裴砚之这话大概率确是实话,但:“只是结盟?”
“只是结盟。”裴砚之半点没有要提净化的意思。
他并不知道陆屿已经知晓这些了,在终于从陆屿带给他的激荡的余韵中挣扎出来后,他的神容虽仍不堪,眼神却定了许多。
陆屿明白了。
裴砚之是想和他坦白,但却并不打算对他全盘托出。
不须多的,陆屿脑子稍稍一转,便能明白这里面的缘故。
一是他们确实认识不久,感情还没有深厚到可以彻底剖白的程度。二是裴砚之到底是玩家,和现在记忆模糊的自己不同,他这些年的生活里,奉行的都是玩家之间的生存法则,多疑与防备永远大于信赖。三是安全感这个东西是非常奢侈的,或许曾经的裴砚之也有过,但眼下却早已丢失,需要慢慢找回。
陆屿理解这一切,可仍按不住心底油然而生的挫败。
只是比挫败更多的,还有酸涩与心疼。
假如没有微笑游戏,二十五岁的裴砚之会是什么模样?应该没有现在强大,没有现在神秘,但却一定安宁,一定快乐。
“不相信我吗?”
见陆屿迟迟不答,裴砚之忽然笑了起来:“哪有玩家真心实意想要脱离微笑游戏的?非凡的超能力,刺激的异世界,还有已经到手的权力、地位、金钱,没有了游戏,玩家还能拥有这些吗?
“回到三年前,大家都只是普通人而已,打工赚钱,疲于奔命,拿什么去跨越阶级,去实现理想,去站在无限的高处,俯视那些曾经恶劣的、看不起自己的人?
“很多玩家都是这么想的。”
他茶色的眼瞳清而深:“他们怨恨游戏,却也离不开游戏。因为它夺走了他们很多东西,却也给予了他们更多东西,更多……非常符合人类欲望的东西。
“没有多少玩家是真心希望微笑游戏彻底消失的,你怀疑我结盟的诚意,担心我是微笑游戏设来的圈套,无可非议。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相信我,我只会是它的敌人。”
陆屿从裴砚之的眼中看出了某种决绝的东西。
他不清楚裴砚之和微笑游戏之间的恩怨,但那里面显然有可称痛苦的经历存在。他看出现在的裴砚之不想多说,顿了又顿,还是没有问出口,只张了张嘴,顺着裴砚之的话音道:“我相信你,也可以和你结盟合作。
“我也想除掉微笑游戏。”
陆屿本就打算将得自吃瓜系统的一些隐秘透露给裴砚之,所以此刻便也没多迟疑,简单直白地说了一下蓝星与未知游戏的恩怨。
哦不对,现在不是未知游戏了。
他已经从裴砚之口中得知,这个游戏叫作微笑游戏,吃瓜系统词条内的乱码也被同步替换了。只是可能是因为信息缺失太多,或自己没有整理推测,所以吃瓜系统并没有解锁微笑游戏的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