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这个污染程度来看,这里存在神格碎片的可能性确实不低。
进入空间通道后,麦大胆先变作了一只巨鸟,带着陆屿等人试探性地飞到高空,纵览了一下神殒遗迹的全貌。
陆屿对此没什么熟悉感。
对于五年前那场战斗,他只记得是发生在一片大洋的高空,更具体的,就不太清楚了。此时以这种视角,重来这可称之为自身战场遗迹或坟冢的地方,还是有点奇怪的。
看过概况,他们再次使用了一个探索点以作确认。
“确实有已苏醒神格碎片存在。”
林小满道,“就在中心区的三座岛屿。”
众人精神都是一振,迅速以诡物和特殊能力开道,降落到了中心区。
“分三组,分别去查探三座岛屿和附近海域,地毯式搜索,掘地三尺,连一粒沙子都不能放过。要知道,神格碎片变成了什么,没人知道,也不存在什么不可能。随时保持联系,注意安全,搜查之后,若无果,轮换再搜。”
陆屿定下计划,其他人均无异议,于是在确定汇合地点和诡物联系后,众人当即分头行动。
陆屿和裴砚之自然是一组。
除此之外,还带两个信得过的血色黎明的S级玩家,一个能与植物交流,一个可以调动土元素,在搜查方面都颇有优势。
三组人各展所能,都竭力抓紧时间,搜查着中心区内的一切非活物。
中间自然也有不少危险,但他们都是S级玩家里的佼佼者,人数又多,这些危险顶多给他们添点麻烦,造不成什么严重影响。
时间流逝。
十一点出头,三组人结束第一轮搜查,碰面汇合,面面相觑,均无收获。
之后轮换,搜索更加仔细。
十二点左右,三组人第二次汇合,仍是皱眉摇头。
“奇了怪了!”
有玩家抓头发:“我们真是连这沙滩上的沙子都用元素之力裹着流动性诡物,一粒粒过了一遍,这都没有!还有海水,也都检查了……这神格碎片到底是什么?难不成藏在地心,是地心的一滩岩浆?”
“地心不可能,太远了,探索点也是有范围的,”土元素玩家道,“地底的话,我也搜过了,没有发现。”
“还有一轮,”麦大胆道,“再搜搜吧,说不准那两个岛屿的地底没有,第三个的就有了呢?”
两轮搜查过后,陆屿也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还没彻底搜完,也不能轻易下结论,便道:“第三轮,开始吧。”
众人打起精神,再次分头离开。
这一次,陆屿和裴砚之到了他们未曾搜过的第三座岛屿,这座岛屿恰巧就是裴砚之白天时被匹配进来的岩浆断崖岛。
四人照旧先将岛上搜了一遍,然后分两路,一路进入地底,一路潜入水中。
“这里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我遇到它的地方。”
裴砚之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陆屿转头,看向裴砚之所指的方向。裴砚之脖颈间,那枚吊坠也已经浮起,散发出莹莹的光芒。
他与裴砚之以空间之力打造屏障,游动在水下,轻盈如两尾天生的人鱼。此时,这两尾人鱼已搜完了附近海域,正在往最后一处遍布奇异溶洞的海岸前行。
“那间海底密室?”
陆屿当然没有忘记吃瓜系统和裴砚之都提过的地方。
“对。”
裴砚之道,“白天来的时候,我也进去看过,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也没什么发现,但既然这次搜查什么都不能放过,那也不应该漏下这里……”
说着,裴砚之抬手,空间之力排开深蓝近黑的海水,显露出一片隐约闪动着幽蓝光芒的溶洞。
“就是这里。”
裴砚之没有去动密室的机关,而是直接划开了一条空间通道,俯身游了进去。
陆屿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一截很短的空间通道,便到了一处比起密室,更可以称之为地下研究所的空间区域。
这间研究所明显遭受过不正常的力量的侵蚀,腐烂大半,只有他们所在的疑似档案室的地方,还算保存完好。但里面的档案都不见了,只有一些碎片残留。属于陆屿的那份档案早被裴砚之带走,自然也不在这里。
“我当时刚觉醒特殊能力没多久,力量有限,透支了,被困这里,没办法出去,只能感受着氧气一点一点被挤压耗尽,逐渐窒息……”
裴砚之以空间之力卷来一样样物品,边细细检查,边低声说着。
陆屿看向他。
裴砚之和他说过吊坠,说过档案,说过海底密室,但却并没有提及当初被困的究竟与详情。
尽管现在,在得到许多信息后,他已能大致猜出裴砚之当时的情况,可听他亲口来说,却是第一次。
他不知该不该打断他。
“我当时其实还有一件诡物,可以用一用,撑上一段时间。但我没用,我失去了父母亲人,看不到未来的希望,找不到复仇的机会,心灰意冷。”裴砚之说得没什么情绪,眼里还带着笑,除了笑,什么都没有。
没有悲伤,没有愤恨,也没有痛苦。
可陆屿的心却仍在这一瞬间被狠狠攫住了。
空间屏障仿佛破了,漏进来无穷无尽的海水,巨大的水压碾碎了他的肺泡,令他喘息不能。
“我是想死在这里的,”裴砚之道,“但临死前,却意外看到了一个怎么打都打不死的小强。
“生命、意志,这样顽强的、充满蓬勃生机的力量,总是很能感染人的……你肯定想不到,我在这里哇哇大哭来着。”
裴砚之笑:“哭了特别久,一度都要哭断气了,以为自己没被困死,反而是要哭死了。但没有……我没死,反而是活了下来。”
水流环绕,幽光濛濛。
裴砚之如一尾甘心被俘的人鱼,迤逦而至,贴近陆屿,茶色的眼瞳折射着海底最动人缱绻的涟漪:“我真的很感谢你,也很喜欢你,陆屿。
“是你让我看到了希望的模样,看到了复仇的机会,我想要牢牢地抓住它们,不会再错过一丝一毫,所以……”
“可以请你去死吗?”
他说:“我最信任的还是自己。”
话音出口,隔挡在两人的空间屏障猝然炸裂,混沌的碎响里,一柄空间利刃刺了下来,锋利无情。
陆屿像是并不如表面一样对裴砚之全盘信任,而是早有警惕,在裴砚之动手之时,他的反应远比想象的快。只是不知是一时虚弱,还是怎样,他的动作没有跟上他的反应,瞳孔骤缩的瞬间,他向侧闪躲,却只避开了要害。
利刃依旧没入了他的躯体,狠狠钉穿了他的肩膀。
鲜血流溢,飞速扩散入无尽海水之中。
“你疯了!”
陆屿惊怒,数道能力瞬息涌出,霍然挡住裴砚之再次袭来的空间之力。
裴砚之瞳孔冰冷,漠然挥手,空间之力更为恐怖,整片地下建筑轰然震荡起来,被绞作无数巨大漩涡。
陆屿周身规则之力浮现,一切力量近身之际,全部碾作飞灰。
规则之力与空间之力轰然对撞,某个时刻,周遭的时间似乎微妙地凝固了一秒,规则之力一颤,光环倏然迸开裂痕。
两道身影浮现于裴砚之身侧,一人背后奇异表盘若隐若现,一人怀抱一柄古怪长剑,长裙摇曳。
“曾鸣、钱月!”
陆屿眸光骤冷。
“受死吧,陆屿!”
曾鸣冷笑,抬指拨动无形的时间长河。
陆屿压着面上的隐怒,翻手一抬,惊雷震响。
天灾力量降临。
无穷闪电击入海中,雷电铸就的冠冕,出现在男人的头顶。
权杖凝结,银蓝的残破烈阳悬浮出轮廓,深海荡起了遥远的空响,是风暴,是地动,是天崩。
大洋凝固,游鱼沸腾,不可见的海啸于深暗处酝酿,发出一声轰然怒吼。
整个世界骤然变色,暴雨倾盆。
“一起出手,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