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
裴砚之神色一恸,箭步向前。
陆屿却恰好退后。
空间之力席卷,裴砚之阻拦的力量擦着陆屿的衣角掠过,扑了个空。
石像林倏地空了一块,同他对峙的陆屿,连同他周围的玩家,都已传送离开。
裴砚之抓空的手掌僵在了风里。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可怕至极。
大预言师等人面面相觑。
几秒后,大预言师开了口:“总要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砚之立在阴影里,背对着众人,没有开口。
小千见状,咽了咽唾沫,小声说了一下陆屿带他们从副本里出来时讲的话。
大致就是裴砚之在海底密室突然出手要杀他,他有所防范,没死,但受了伤,曾鸣和钱月紧跟着现身,要联手杀他。他没有恢复完全,掌握不了规则之力,只好引动一部分天灾力量,壮大声势,吓退他们。
在钱月现身后,陆屿看得出裴砚之可能是受了诛心剑的影响,但就像他说的,诛心,是先有漏洞,才能诛杀。
他自认为与裴砚之已经建立了一定的信任,却没想到这信任如此脆弱。若不被点破还好,眼下被骤然挑开,不管是恋人还是战友,都很难再做下去了,这是从根基上就生了裂隙。
“……是这样吗?”
大预言师的视线落在裴砚之孤立的背影上。
那背影不动不答,却也没有反驳。
这便相当于默认了。
大预言师叹了口气。
“现在……要怎么办?”王昆像是还有些发懵,“队长这……也情有可原吧?再亲密的关系,也不可能是毫无保留、完全信任的吧?Boss不也承认,他也是不信任队长的吗?这都是相互的!”
小万低声道:“我看他就是发自内心地从没信过队长,否则怎么会断得这么干脆?有种利用完了就丢的感觉,探索点用了,空间之力、大预言术也都被他复制走了……”
“行了,”大预言师打断了他们,“一个被利用,一个受了伤,都在气头上,才闹成这样,无可厚非。等天亮,彼此冷静下来了,再去谈谈。”
大预言师看着裴砚之的背影,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你们是情侣,也是同盟,做事不能这么欠考虑。”
“这个同盟从来就没稳过。”裴砚之忽然道。
大预言师一滞:“什么?”
裴砚之微微转过脸来,正要说话,却忽然察觉到什么般,霍地拧眉,旋即空间之力轰然一绞,荡涤一切。
纪澄川身前的画面瞬间炸碎。
他脸色一阴,暗骂了两句,却没再做什么。
陆屿他们出了副本后,他就没办法再窥探了,但因他们没有离开石像林,而树洞石像又属于副本组成部分之一,所以他才能借助一点媒介,多偷窥一些。
虽然不能再看到更多,知晓陆屿和裴砚之同盟的秘密,但仅是这些,也已经够了。
“好一个分道扬镳!蒋妍的情报,是机会的概率,已经远远大于是陷阱了。”
纪澄川遥望着无边的夜色与汪洋,“我出手的时机,也终于到了。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
剩下的话语被吞进了喉咙,只有海风依稀可闻。
而此时,石像林内。
众人感知到了空间之力的涌动,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垮下了肩背。
“演完了吧?没人看了吧?我的天,累死人了,”小千一屁股坐在了树根上,“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比在副本里演被掏心掏肺的小白花女主还疲惫,我就不信了,这还勾不出来纪澄川……”
王昆和小万则一副难兄难弟模样抱到了一起,小心觑着裴砚之的脸色:“队长,我们可都是按台本说的,一点没有加戏,那台词就是那样的,阴阳陆老大什么的,可不能怪我们噢……”
裴砚之懒得理他们,自顾自抬手揉了下脸。
要说任务严峻、考验演技,还得是他和陆屿这两个主角,他们这种十八线小配角吵什么吵。
“行了,收拾收拾,先回去。”
裴砚之一边划开手机,一边道。
陆屿一行刚走没多久,他的手机就开始时不时震一下,很明显,是陆屿在悄悄发消息过来。
“遵命队长!”
一听大戏落幕,终于能回去休息了,小千马上就跳起来了,跳到一半,想到什么,疑惑道:“对了,队长,我还是奇怪,演都演了,为什么不把刚才那段演完,说出来同盟不稳的理由?我们台本不是都准备了吗?”
“我想了想,还是不说更好,”裴砚之简短道,“我们说出来的理由,纪澄川顶多信三成,但他自己脑补出的理由,他能信五成以上。”
说话间,聊天界面已经打开,一连十来条消息,果然都是陆屿,满屏的宝宝、砚之和我错了。
裴砚之眼底浮出无奈的笑意,手指微动:【要怎么演,是我们一起商量的,你道什么歉,认什么错?是我不想说那些台词,你才接过去的,剧本才这么定的,真要该怪谁,应该是怪我吧?】
陆屿秒回:【当然不是!】
【就算是演戏,你听了那些话,也一定难受,】陆屿道,【我看得出来。】
裴砚之心头霎时一软:【我知道,你说那些话也是难受的。】
陆屿发来一个猫猫贴贴。
裴砚之:【既然都难受,那就抹平了,好不好?我没把那些话放进心里,所以只难受了一点点。我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也知道你舍不得对我那样说,那样做。】
陆屿那头静了一阵,发来一行字:【好想亲亲你,砚之,像上次那样。周日晚上回去,可以吗?】
裴砚之喉结一颤,顿了顿,回复:【记账。】
陆屿:【你下周不想上班了?】
裴砚之:【请三天假,一切随你,好不好?】
陆屿:【三天不够。】
裴砚之被手机屏幕烫到一般,手指一缩。
他仿佛从陆屿这短短四个字里看出了惊涛骇浪般的恐怖,身体想起了什么不久前的回忆般,脊背微麻。
“……队长,队长?”
晃神间,一只手伸到了他眼前,摇了摇。
裴砚之倏地敛起神色,抬头。
来叫他的是小万,小千和王昆缩在一边,小声说话:“队长笑得一脸甜蜜,肯定是在和陆老大聊天,一秒钟都分不开喔……”
裴砚之:“……”
他刚才光顾着和陆屿聊天了,也不知道自己笑了没笑,无从辩驳。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了?”
他无视小千和王昆的窃窃私语,正色问。
“我们在说钱月的事,”大预言师道,“她出手,目的只是为了净化污染,你之前用吊坠压下了她的污染,得了她这次的帮助,也是她的投名状,那之后呢?要怎么处理?让陆屿出手净化?”
“不。”
裴砚之否得斩钉截铁。
净化会给陆屿带来伤害,裴砚之不愿意看见。虽然按照他们的猜测,神格碎片更多后,净化对陆屿的伤害便有可能变小,但现在,第二块碎片还没找到,陆屿的净化还是能不动用就不动用。
事实上,晚上钱月主动找来时,裴砚之的第一反应并非惊喜,而是惊吓。
其他玩家,都因他或因对微笑游戏的仇恨,愿意接受他们的条件,在神格完整后再接受净化,祛除污染。但钱月却不太可能。她对他没什么好感,也对微笑游戏没什么恨意,唯一在乎的可能就是自己的性命。
这样的人不在他们的拉拢范围内。
她顺着陆单找来,也大半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出于怀疑。
但陆单要的,也不是她的信任,而是她和他走上一遭这个结果。只要走上一遭,他相信,陆屿绝对有办法让钱月和自己一样醒一醒脑子。
当然,这办法陆屿确实是有,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裴砚之便拦了他一下,在和钱月的谈话间取出了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