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不来,是因为我们分手了。”
刘姐:“?!”
周围伸长了耳朵偷听的同事们:“?!”
刘姐眼睛都快瞪脱窗了:“不是,真的假的?怎么这么突然?你们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纵横瓜田这么久,刘姐见过的大场面无数,但还是被当代年轻人变化莫测的感情生活震住了。
老顾也顾不得补觉了,从旁探头过来,紧张道:“那个……是不是和我们昨天玩的游戏有关系啊?大家都是有点人来疯,没有坏心,可能是过火了,裴先生介意的话,我们去道歉,千万别因为这种小事……”
“与那些无关。”陆屿道。
“那是?”刘姐顿了下,“哎,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说,但要是方便的话,说出来,大家也可以帮你们参谋参谋,解决解决问题……”
陆屿目露迟疑,眉头拧了一下,似是要张口,可就在这时,大巴车门处突然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借过。”
裴砚之泠泠如碎玉的声音响起。
一车同事顿时跟被高压线串到一起一样,齐齐一个哆嗦,然后刷刷甩头朝声源处看过去,在对上裴砚之疲惫中带着诧异的目光时,又都灵魂回落一般,开始尴尬地摸下巴、抠脑壳、理衣服、找东西、看手机,总之一下全都忙得不行。
刘姐也瞬间转回了脑袋,手速极快地掏出化妆镜开始补并不存在的妆。
裴砚之穿过这比早间菜市场还忙碌的一车人,走到了陆屿的座位前:“让让。”
这大巴上只坐了笑嘻嘻传媒的人,本就不满,陆屿自己占了一个双人座,坐在了靠过道的位置,里面靠窗的位置正空着。
陆屿没动,漠然看他:“你来干什么?”
裴砚之微微垂眼:“我们聊聊。”
陆屿闭了闭眼,看表情似乎是想拒绝,但不知想到什么,又蹙了下眉,道:“好,下车聊。”
说着,便要起身。
可还不等他将自己的两条长腿抻开,大巴就忽地一震,发动了起来。
大巴司机是当地人,除了当地语言和英语听不懂别的,也不知道这一车人在干嘛,只知道时间到了,人也齐了,该出发去码头了。
“到地方再说吧,”裴砚之道,“别耽误大家的时间,还是说,你连这个团建都不想我参加了?”
陆屿扫他一眼,眉间褶皱更深,却没再说什么,只抬腿动了动,让裴砚之顺利进了里面的位子。
大巴缓缓行驶起来,车内氛围古怪,安静至极。
只有八卦群里的消息眨眼间水到了99+。
【救命!我都不敢呼吸了!】
【好怪的气氛……】
【这种昨天热恋、今天分手,分手后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一起出行的画面,我上次看到还是在狗血恋综!】
【所以他们到底为什么会断崖式分手哇?道门联姻还能分手的吗?】
【他们真的分手了吗?看之前的样子,我觉得收到他们结婚请柬的概率都比收到分手消息要大……】
【应该是分了吧,这种自然又尴尬、疏离又默契的味道,还带着一种淡淡的做恨感,嘶……没想到出来一趟还能吃到这种现场瓜。】
【嘶。】
【嘶……】
八卦群里嘶声不断,不知道的还以为掉进了蛇窝。
在同事们沉浸于线上吃瓜讨论时,陆屿和裴砚之的位置上却是非常安静。
他们一人转头望窗外,一人低头看手机,共坐一处,沉默无言,彼此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
谁能想到这样的两个人,一两个小时前还叠压在酒店昏暗的穿衣镜上,亲密无间?
裴砚之离得不远不近,陆屿能感知到自己遗留在他身上的气息,心头不禁躁动,却也只能假装若无其事。
大巴渐渐开远,没多久,到了一段比较颠簸的路。
扮演着“高傲别扭却不得不来求和”角色的裴砚之忽地眉梢一颤。
他早就知道陆屿骨子里是有股狠劲的,真生气起来,黑得很。昨晚一通半点都没饶他,今早虽抹了药,还揉了淤血,但到现在,臀部还是没消肿,甚至痛得更厉害了些。
裴砚之自幼受宠,长这么大还没被谁这样打过这里。
可要说真不愿意,其实也没有。
毕竟如此对他的不是别人,而是陆屿。那样灼热有力的大手,一巴掌下来时,激起的不止有阵阵波浪,还有某些不可言说的念头。
疼是真疼,爽也是真爽。
裴砚之瞳光微转,一边以空间之力观察着车上其他人的目光,一边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体。
陆屿心神一直落在他身上,第一时间便留意到了,借推眼镜的动作,投来询问的目光。
裴砚之向下扫了眼,然后瞥他。
陆屿一愣,旋即恍然。
他想了想,调整了下座椅,又抬臂解下了自己的外套,将其大半搭在腰腹上,一小半假作不经意,扫到裴砚之腿上。
上来时,他只把大的背包放到了行李架,另一个小的都是随身物品,就搁在了怀里,现在连同陆屿的手臂与腰腹,都被宽大的外套盖住了。
裴砚之不知道陆屿这是想干什么,也不好直接去看,只能假作无视,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色。
谁知没两秒,一片热烫而柔软的掌心便忽地贴了过来。
裴砚之脊背一紧,呼吸都轻了。
他以空间之力朝身旁窥去,发现陆屿已经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侧过头,闭上了眼,一副不理外界、想要补觉的模样。
可实质上呢?
男人的右手已经从下方潜了过来,抚上他的伤处,一下又一下,力道匀称地揉了起来。
借着包和外套的遮挡,满车三四十双眼睛,竟都不能发现他的动作。
如此正经却又下流的隐秘交集,令裴砚之想忍都忍不住,脸颊与脖颈眨眼便漫上了一层惊人的潮红。
腰眼发麻,裴砚之将额角磕在车窗上,尽量低缓地吐息,缓解不自在。
刘姐无意瞥见了,小心地回头,看了眼裴砚之,又扫了下疑似睡着了的陆屿,小声关心:“小裴,你脸好红,是不是不舒服?这车里是有点闷热,我这儿有清凉贴,来,给你几个,拿着……”
没容裴砚之拒绝,刘姐就掏出了一包五个清凉贴,从座椅的缝隙塞过来了。
裴砚之只好顺水推舟,接了下来:“谢谢刘姐,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热。”
裴砚之真心实意地道谢。
刘姐半点不怀疑他口中的理由,还赞同地点头:“确实,海罗兰岛这个天儿,说是三十多度,但绝对四十度往上数了,热得很,小心中暑。哦对,我这儿还有藿香正气水,你要喝吗?”
“不用了,”裴砚之道,“待会儿需要的话,我过来问。”
“也行,”刘姐翻包的动作停下,又瞥了眼闭着眼睛的陆屿,然后将声音压得更小,“小裴呀,你和小陆……是感情出问题了吗?”
裴砚之演技极佳地来了个无奈而又伤痛落寞的眼神:“对。他要和我分手,可我……不太想。”
刘姐没贸然劝和,而是又问了一下他们分手的原因,但也依旧是那样,并不强求知道,只是如果他们需要,不管是倾诉还是寻求帮助,他们都可以帮帮忙。
“信任危机吧,”裴砚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们发现我们的感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也不太信任彼此……裂痕出现,他认为难以修补,但我觉得事无绝对,或许还有机会。
“毕竟我们……也不仅仅是爱情。”
还有同盟。
这是留给纪澄川听的言外之意。
【还有联姻!】
这是八卦群里的深度解读。
而直面这个问题的刘姐则是有点麻爪了。
信任危机,这简直是人类亲密关系中的永恒难题。
她自诩纵横情场三十年,也不敢打包票说能解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