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空挂着“天道酬勤”四个红字标语牌,沈禁记得这四个字。他是全班最高的男生,高三开学第一天,班主任特意点名让他挂上去。
“靠!哪个不长眼的砸我沈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前排一个男生抬手,声音有些颤抖,“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沈禁后脑勺正传来一阵灼痛,脑中产生一个荒诞的想法,也不理道歉的男生。
他猛地起身,看向某个位置,见那里空无一人后对着较为熟悉的吊儿郎当的男生。
“萧从默呢?”
李明朝没想到沈禁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个,愣了一瞬也摸摸后脑勺,“那哑巴能去哪,不就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唉,人呢?”
沈禁忍不住皱眉,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他上节课来了吗?”
“来了吧!那哑巴从来不逃课。”李明朝吊儿郎当,不以为意。
沈禁第一次发现这小子这么不靠谱。
转而看向萧从默书桌旁的同学,那同学立马说道:“早上来了,下午没来。”
沈禁听闻赶紧从抽屉捞出手机,一看日期,二话不说冲出教室,李明朝和陈旭见状紧跟上去。
高中教学楼每层只有一个厕所,沈禁到楼梯口脚步一顿,随即走向厕所外的洗手台。洗手台上有一面等长高八十厘米的镜子,沈禁看着镜子里的男生,嘴角不由得一抽。
镜子里的男生染着一头扎眼的墨蓝色头发,额发半遮眼,两侧长得可以盖住耳朵,一看就不是可以正经学习的学生。再看五官,眉目深浓,天生一双含情目,即便双眸冰冷失神,也不能否认这是一张俊朗如画的脸,连带着那一头蓝毛也高级了起来。
李明朝和陈旭紧跟而来,一左一右搭着沈禁肩膀,一个黄毛一个红毛,斜剪着额发,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他们的脸不算难看,但实在驾驭不住这个造型。沈禁在他们中间,犹如蓝孔雀站在大鸭和大公鸡中间,瞬间平添几分贵气出尘。
现在是八月,按理来说不应该那么早开学,但谁让他们是高三,只放了半个月,连带着假期刚染的头发也没来得及换回来。沈禁年轻的时候混,抽烟喝酒打架都是常有的事情,审美几乎为零,刚放假就染发的行为如今虽不理解,但确实是那个年纪的自己能干出来的事情。
李明朝对自己的造型很满意,抬起右手捏着自己的下巴轻轻摩挲,一边欣赏一边挑眉,“沈哥,你跑什么?”
沈禁觉得再站在这里实在有辱镜子,揪着两个好友离开洗手台,也好给后面的同学让位置。
到了楼梯口,沈禁放开俩人深吐一口气,他无法回答李明朝的问题,向比较靠谱的陈旭说道:“下午的课我有事不上了,如果老师问起萧从默,麻烦帮他请个假。”说完不等俩人反应,扶着扶梯,三步并两步,没几秒消失在楼梯口。
“不是,老陈,我没听错吧,沈哥这是自己逃课,还让我们帮萧从默那哑巴请假?那哑巴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李明朝是个嘴碎直性子,有什么心里话脱口而出。
陈旭性子冷,也不回话,转身走向六楼天台。
“唉!你去哪,等我啊!”
李明朝跟上时,陈旭已经在拧钥匙。陈旭家里往前三代都是锁匠,家传的玩意儿多少拿得出手,没两下那锁便被打开。
临源一中是临源县唯一的高中,除去教职工宿舍,加上学生宿舍、综合楼、食堂、主教学楼,统共也就六栋。其中,最高的楼层就是这栋六层的主教学楼,站在顶层天台可以看清大半个校园动向。
陈旭开完锁走向一边,他看见沈禁快跑穿过校园小道,没一会儿拐进厨房一侧,停在一堵两米多高的白墙前。
很快,沈禁助跑两步,左脚踩在墙上借力向上,一双手紧扣在墙头,腰腹发力将身体提至半空,双脚用力一蹬,很快人已爬上墙头,紧接着,身体骤然一跃,白衣翻飞,整个人眨眼消失在视野。
“靠,牛逼,不愧是沈哥,翻墙只用几秒。”李明朝一脸佩服。
现在正是阳光毒辣的时候,陈旭热得慌,拍了他一巴掌:“别看了,走。”
“哦,好!”李明朝也不生气。
临源县地处偏远,经济条件一般,人口却不少。这里冬冷夏热,八月初尚在夏季,沈禁刚从学校出来,身上已经流了不少汗。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回到高中,但他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
沈禁一路狂奔,十几年过去,记忆里的街道陌生又熟悉。拐过两个巷口时,一个老旧小卖部出现在眼前,沈禁掏了掏口袋,发现兜里还有五十八元,不等老板开口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一瓶饮料、一块毛巾,扔下二十元继续狂奔。
上辈子的今天,他上完一节课开溜,经过县体育馆时发现萧从默被人关在里面,他随手一救,后来就被这个人缠住。
不出意外,那个倒霉蛋今天会被人关在那里。
萧从默是个哑巴,平日里低眉敛目,鲜少与人亲近,一放学不是兼职就是拖着军绿色蛇皮袋大街小巷捡可回收瓶子、纸箱,陀螺都没他忙乎。
起初,他觉得这个哑巴麻烦,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人生千回百转陷入迷途,只有这一个人十数年等在原地。无论这辈子如何,萧从默这个人,他总要维护几分。
体育馆离学校三公里多,沈禁跑了十来分钟,燥热的风一阵又一阵,却渐渐合拢了两世时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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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开新文啦!看得开心呐![摸头][摸头]
沈攻萧受哦,各位宝宝别站错了。[加油][加油]
正文单重生,番外写前世。[撒花][撒花]
第2章 前尘
沈禁再次捡起那块滚烫的石头,哐哐两下将锁砸开。
这个体育馆有二十多年,处于半废弃状态,年久的铁门遍布锈迹,半人高的墙体墙皮掉了七七八八。沈禁用力一推,两个大铁门咿呀笨重往两边散去,哐当两声响起时,沈禁已经先一步半跪在一个躺倒的黑影前。
“从默,萧从默,你醒醒!”沈禁一边将人翻过身平放,一边把满是脚印的外套和紧箍着脖子的里衣脱了,后用矿泉水打湿毛巾快速擦拭额头、颈部、腋窝、腹股沟······
萧从默中暑了。
体育馆顶棚是块铁皮,挡光不挡热。现在虽是夏末,但架不住天气毒辣,馆内的炎热程度和外面也没差。
旁边有条小路,少有行人,偶尔会有车辆经过。如果萧从默会讲话,他可以大声呼救,总能叫到一辆车,可惜他发不了声,身体也无法动荡。
沈禁双手有些发颤,不敢想如果他没发现,萧从默最后会怎么样。
没一会地上的人眼睫微动,长而厚的刘海下,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沈禁松了一口气,继续叫道,“怎么样,好点了吗?”
萧从默眼皮很重,只恍惚看见扎眼的墨蓝色头发在眼前晃。
沈禁见状赶紧拧开瓶子,将人扶稳了,不自觉压低声音哄道,“萧从默,乖一点,喝水。”
前世萧从默被火灼伤,最后的时光在医院度过。那会儿他每天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醒来时疼得直皱眉,沈禁想尽办法哄他吃东西,硬是养出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耐心。
“听得见就眨两下眼。”照顾生病的聋哑人不是轻松的事情,沈禁前世与这人朝夕几年,摸出了一点门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想要的回应也尽量简单,免得加重他们的负担。
萧从默果然轻眨两下。
中暑的人适合喝一些含电解质的运动饮料,但人昏迷着容易呛咳引起窒息,刚刚人昏着不敢喂。此刻萧从默恢复了意识,沈禁将人扶靠在怀里喂水。
外面日头大,不穿衣服熬不住,沈禁用剩下的水浸湿萧从默里衣重新套上,然后背到身上往最近的诊所跑去。
小诊所只有两三张床,今天没别的病人,房间就显得空荡安静,萧从默醒来后看着陌生环境微微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