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上完最后一节晚自习,沈禁和萧从默多待了一段时间,等楼下没什么人了,沈禁背着萧从默下楼。走到停车棚,一个女生坐在沈禁自行车上。
女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着背起包跑过来,“你们俩可算下来了?”
女生正是林依。
“怎么还不回去?”沈禁对这一位有些头疼,上辈子林依对他的追求没有现在狂热,不然也不至于初逢时毫无印象。
“等你!我想和你聊聊。”
萧从默拍拍沈禁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这种情况,他再待下去也不合适。
沈禁弯下腰,等萧从默站稳才直起身,接着把他扶到旁边的柱子前。
林依撇撇嘴,有些羡慕。
“走吧!”确定萧从默不会摔,沈禁走到林依旁边。
俩人没走远,沈禁可以看到萧从默,萧从默也可以见到他们。
林依忍不住问,“你对她有对萧从默好吗?”
“什么?”
“你喜欢的女生。”
沈禁有些莫名,“谁和你说的?”
“萧从默都承认了。”林依有几分咬牙切齿,他们的头上有盏路灯,足以照亮沈禁的表情,她不甘心地紧盯着。
片刻后,沈禁平静深邃的眼眶浮过笑意,“他对我也很好。”
林依眼眶蓦地红了眼。
萧从默没往他们那边看,而是抬头看着两步之外的路灯。
夜晚的蚊虫不停往灯光上撞,一只接着一只,飞走了又回来,没一会儿越来越多。
林依哭着跑过来的时候,那些虫依旧疯狂地涌向灯光。
萧从默收回目光,看见沈禁从另一头走过来,穿过昏暗的环境,推着自行车到跟前。
“上来。”
萧从默点头,单脚扶着坐向自行车后座。
俩人这几天住萧家,往来多了,沈禁对这条路越发熟悉,夜晚骑下来也更稳当。
进了院子,沈禁把萧从默抱进房间,接着把那些晒在院子里的衣服挪到走廊的晒衣绳上。
他们早上出去时天还没亮,中午在沈禁的出租屋午睡,只有晚上再回来。现在十点多,那些衣服多少沾露水,需要晾一天。
这个点不适合开窗,开了容易招蚊子。
不巧,院子里的灯坏了。萧从默一蹦一跳走到窗前,想都没想拉开帘子和窗子,好让屋内的灯光照到走廊。
沈禁借着光束,很快找到那根细细的线把衣服铺开。
萧从默看着那些衣服脸热,扶着床跳到柜子前找睡衣并快速换上一条宽松短裤。这几天还是沈禁带他洗漱,但那天知道沈禁有喜欢的人之后,他不好意思再让沈禁动手。现在等沈禁往盆里放好热水,他自己拧了毛巾擦脸洗脚。
他洗脸的时候沈禁也不走,径直站在一旁,理由是担心他摔倒,这一点再怎么劝也没用。
沈禁总是最后一个洗澡,洗完顺带把他们的衣服洗了。
萧从默对于沈禁一直以来照顾本就不好意思,再让他洗衣服实在看不过眼,和沈禁提过几次自己洗,但他提一次,沈禁指了指他脱皮的手,说刚好趁着这几天把手脚一起养了。
沈禁进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萧从默穿着短袖短裤坐在书桌前。
“今晚还挺快!”沈禁笑道。
萧从默点点头,笑得有些勉强。
沈禁两步坐到床尾。
这张床不高也不长,沈禁晚上睡觉的时候要微微屈膝;现在一坐下,一双长腿交叠着几乎占了床尾到书桌前的一点空隙。
“从默,我们聊聊。”
萧从默深深看了眼沈禁,下一秒微微垂眸低头。
低头后又点头,一双手按在椅子边缘不自觉用力。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有喜欢的人的?”
萧从默拿过手机,慢慢拼写:【阿茵上学那天。】
沈禁忽略了萧如茵的传播能力。
“所以这几天你不让我帮你洗脸?”
萧从默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沈禁再这样事无巨细,他担心他会无法隐瞒。
他有点不敢看沈禁了。多看一眼多喜欢一分,而且总是不自觉将目光落在沈禁身上,他担心次数多了,那份爱意会溢出来,以后再无法隐瞒了。
沈禁也不催,空气一瞬间凝滞。
良久,沈禁叹了口气。
他收起腿,两步走到桌前,右手抬起萧从默的下颌。他几乎没用力,萧从默本来也很少反抗他。
沈禁突然发现,十七岁的萧从默在他的过分参与和保护欲下试图隐藏起一些东西。他重生以后,似乎一直在以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对萧从默好。但是对于父母缺失,需要靠自己才能活下去的萧从默来说,他的骨子里并不习惯依赖任何人。
他会记住每一份恩情,珍惜来之不易的友情,最后所有感情会成为他主动告白后可能失去的砝码。
十七岁的少年面对同性恋三个字需要巨大的勇气。这是小县城,一个闭塞传统的地方。
除了一个妹妹,萧从默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前世的萧从默也不是因为他单纯施救而不可自拔。一开始只是感激。出于感激,萧从默会帮他抄英语作业,帮他带早餐,帮他值日。他似乎也帮过萧从默几次,比如在他兼职被骗时拿回他本来应该有的工资,亦或许在他捡垃圾的深巷里停留过几次脚步。这些于他而言什么都不算,但萧从默说这于他而言已经足够。
他遵循着上辈子的记忆,以为萧从默会很快再次挑明关系。他很期待那一天,这一次,只要他开口,他什么都会答应。
沈禁也不是不能先开这个口,他以前问过萧从默。他说喜欢的过程本身也是美好的经验,所以他也想让萧从默慢慢再次经历这个过程。
他前世和萧从默的关系临了都不像正常的情侣。
正常的情侣应该两情相悦,水到渠成,他们也应该是。
他能看见萧从默逐渐心动,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与前世别无二致。但好像萧从默又将他看得太重了,重到他觉得亏欠。
他错了,好像隔了漫长的时光,他还是学不会怎么爱人,学不会表达爱意。那些亲昵的,无声的撒娇,好像更适合萧从默。或者说萧从默本身比自己更会谈恋爱,更会经营一段感情。
他想把相处的主动权还给萧从默了。
沈禁深深地看着年轻的爱人,眼里不再似往日死沉隐忍。
“从默,以后不要总是低头,我还是喜欢你抬着头,平视或者仰视着我。”
平视是因为人和人没有什么不同,仰视是因为他刚好长得略高。
萧从默本来是乖顺又慌乱的,闻言变成了愕然。
“那天晚上我骗你了,那样的吻不算完全的接吻。”
“因为那个吻不在你的期待里,所以差了一点意思。”
萧从默按在椅子上的手越发用力,他不知道怎么跟沈禁讲述那个吻,他很喜欢那个吻,轻而柔,像雾,像梦,但他一时总结不上来。他有些着急,摇了摇头,第一次恨自己是个哑巴。
沈禁的手在他的摇晃间从下颌移到颈侧,最后稳稳托着后脑勺,轻轻的带着安抚性质的抚摸。
他弯下腰,用目光细细描摹起少年的眉眼和轮廓,温和可亲,眸光里带着急切。
“没事的,从默,我们从头开始。”
沈禁的声音低缓沉敛,带着令人安心又令人着迷的蛊意。萧从默有些听懂了,也傻了。
那是萧从默人生中第二个吻,很软,很急,似春风拂面,又似夜雨骤落,反反复复击打着他的灵魂。胸口的心跳乱了,第一次毫不掩饰的为另一个人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