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虽然有些事情还没发生,但镣铐加身的岁月太长,五年多的高墙早已烙印灵魂。前世他也才十九岁,一条人命,未知的刑期,他求过的。
他求过刘蓉芝,不用她狡辩包庇,只要一句实话。
当初辩护律师曾说过,如果刘蓉芝承认是刘钰在背后推他,那结果大有不同。刘钰的伤可以构成正当防卫,换了他最好也是防卫过当。
出事后刘蓉芝只见过他一面,说他和刘钰不一样,刘钰的人生不能有污点。
学校旁边的快餐店价钱便宜,消费群体除了学生还有周边居民,萧从默排了十分钟终于打包好饭菜,他出来后看见沈禁正坐在自行车上,身体往前倾,旁边有女生偷偷拍照。
他还是不习惯别人赤裸直白的惦记沈禁,走近后用动作催促着沈禁起身离开。
沈禁不明所以,轻笑一声问,“急什么。”
萧从默已经坐稳,心想当然急,每个人心尖上的宝贝都是捂着的,但他的捂不住。
他无法解释,伸出手拍拍沈禁,示意自己已经坐稳。
沈禁停了几秒,确定真坐稳了开始蹬脚踏板。
俩人最近晚上回萧家,中午还是住出租屋,班主任了解他们的情况,开学的时候问过他们要不要住校,俩人很默契的拒绝了。倒是陈旭主动提出住校,李明朝纠结了一周也跟着住校。
时间一晃来到清明节,高三难得迎来一个双休周末。
国人重孝,这个节日就变得尤为重要。
萧家长辈去世后萧从默兄妹与其他亲戚断绝往来,这些年都是萧从默带着萧如茵去扫坟。萧诚刚去世前几年,他救下的那家后人每年会来,后来说要搬家后没有再来。
沈禁上头还有长辈,倒是没操过这个心。
这天不上晚自习,萧从默去订了祭祀用的香烛,纸钱和纸花。
临近家门,遥遥看见两个身影正坐在门口。
等他们一靠近,其中一个身影突然起身往前几步招招手。
萧从默一下车,刚站稳怀里就多了一具温暖的身体。
“哥,我想死你了。”萧如茵紧紧抱着他。
方玦向前两步,扬起嘴角向沈禁伸出手,“抱歉,没有事先通知你们,茵茵说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沈禁笑着伸出手,“不用道歉,回自己家不用通知,不过半年没见确实是大惊喜。”
萧如茵抱够了,双手挽着萧从默看向沈禁,“就是,我自己家想回就回,沈哥这话我爱听。”
方玦讨饶,“对,是我表达不当,茵茵这是回家。”他的性格豁达,立马配合道。
其他三人闻言跟着笑。
方玦朝着萧从默点了点头,萧从默予以同样的回礼。
“哎呀!别站着了,进屋进屋,大哥拿板凳。”萧如茵毫不客气地使唤着方玦。她走的时候带着家里的钥匙,一回来直接进屋。他们来了已经有两个小时,萧如茵被南方的雪冻了一个冬天,一回来既想晒太阳,又想等人,索性搬了凳子在门口。
“好!”方玦尾音长长的吊着,带着几分宠溺。
萧从默看着他们兄妹俩的互动,眼里的笑意更盛。
一进门,客厅里堆着不少东西,又是过年那个阵仗。
萧如茵还是想晒太阳,其他三个人只好拿起板凳坐院子里。
方玦眉目清俊,谦和周到,坐下后率先开口,“上次来去匆匆没来得及和你们两个打招呼,现在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方玦,年长你们两岁,不嫌弃的话可以跟着茵茵一起叫我大哥,她说哥是专门叫小默的。”
萧从默对方家的人都有好感,闻言点了点头。
沈禁也不扭捏,直接叫了一声“大哥。”
方玦微笑着,立马从兜里拿出红包塞给俩人。
“别介意啊!这是过年的时候就想给的,当时太远不方便,现在补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禁和萧从默也没客气,谢过后直接收下。沈禁猜想这应该是方家在变相报答萧从默。
萧如茵由萧从默一手养大,回到这里比在方家还自在,萧从默就当她正常放学回家,她也没客气,刚坐下从厨房拿个碗去屋里抓瓜果零食。
“大哥,我的呢。”她一出来刚好看见那两红包。
方玦摇头轻笑,“你啊!除夕夜那么大一个,你哥我零花钱都快掏空了,再要得明年了。”
“这不看见了眼馋么!”萧如茵笑着坐下,把碗放中间。
方玦话虽这么说,最后还是从手腕里解下一串手链给萧如茵戴上,“保平安的。”
“哇!谢谢大哥。”萧如茵一点不客气,谢过后直接戴着欣赏起来。
方玦摇头失笑,“这次前来,一来阿茵想家,二来我爸妈想拜谢一下萧家几位长辈,不过他们临时有事走不开,就让我代为前往,希望别见怪。”
萧从默摇头,中国人过什么节日都喜欢热闹,清明节也不例外,今年多了沈禁和方玦,他心里还挺开心。
过了半个小时,方玦提出请他们吃晚饭,俩人才知道远来的二位空了一天肚子,随即带人去县上吃饭。
吃好饭开始聊住宿,萧如茵的房间半年没住人,被子虽然齐全但一时住不进去,最后和方玦一起住酒店。
隔天,四个人拿起祭祀物品,扛着锄头镰刀上山。
萧家长辈葬在一个山坡上,边上是他们家租出去的地。县城近些年划了一处坟山,这边的人不兴迁葬,早些离世的人仍然葬在原地。
几人花了两三个小时除尽杂草,完了烧香烧纸钱。烧完纸钱纸花,方玦突然拿出一叠手抄佛经,说是方家一位八十多岁信佛的长辈感念萧家恩情,特意花了三个月手写。取来之前日日供奉佛堂,有往生祈福作用。萧家兄妹俩闻言眼眶一热,谢过后接过来一起烧了。
附近埋的人不少,晚辈多的一整天又是唱歌又是放音乐很是热闹。也有不少孤坟多年荒芜,杂草长了一茬又一茬。
世人常说善心善仁,德传后世,橙红色细碎火星中,隐隐可见萧家人长久不灭的善心仁举。
按理这样的节日需要晚辈带头说点什么,但萧从默讲不了,萧如茵一个小姑娘也不会,另外两位更不好上赶着,几人索性在旁边树下闲聊着,一来陪伴,二来等香烛燃尽。
临走的时候五六点,萧从默检查了一遍香烛,几人又分别跪拜。
沈禁见方玦和萧如茵不注意,暗中牵了牵萧从默,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怜惜安慰笑了笑。
萧如茵和方玦隔天离开,萧如茵还不习惯分别,抱着萧从默直到时间不够了才被方玦带上车。
四月一过,六月悄然而至。
临近高考,高三的学生们开始焦虑,老师们反倒劝着多注意休息。
这学期六班同学的成绩提高了不少,但往年基础太差,跟其他班相比差距仍旧明显。六班现在状态最平静的就是萧从默、沈禁和陈旭,他们三个一个常年第一,另外两个进步明显,整得经常跟在身边一向没心没肺的李明朝开始焦虑。
“沈哥,阿旭,我怎么办啊!知识不进我脑子啊!”李明朝双手紧紧拧着瓶盖,又开始念叨。
陈旭这时候也不打击他,“你这学期也学了不少,只要不出意外,上个好点的专科不成问题。”
“我就担心专科也考不上,彻底没书念。”李明朝进入了自我怀疑。
陈旭耐着性子:“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