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追问邵琅不让自己去学校的深层原因,似乎“奖励”二字已经足够吸引他。
“我明天会乖乖在家里等你回来的。”
他压低了嗓音,话里似乎带上了别的意味,听得邵琅眼皮又是一跳。
第二天清晨,邵琅按时起身,准备去上学。
他昨天晚上其实没有休息好,因为池元聿的房间就在他隔壁,阳台之间距离不算远,以那家伙的身手和疯劲,爬过来简直易如反掌。他几乎是竖着耳朵警惕了半宿,担心下一秒阳台玻璃门就被敲响。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夜风平浪静。池元聿那边安静得反常。或许那家伙也懂得分寸,知道一下用力过猛可能会适得其反?邵琅胡乱猜测着,直到后半夜,精神实在支撑不住,才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
按照约定,池元聿不见踪影。司机已经候在车旁,看见邵琅独自出来,脸上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神色,大概是想问另一位少爷,最后只能在他的催促下开车离开。
邵建明原本是打算过一段时间,各方面准备更充分些,再正式举办晚宴,向外界宣布自己找回了流落在外多年的大儿子。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这种盘根错节的世家圈子里。
消息已经不胫而走,甚至比预想中传得更快,连带着“邵琅并非邵建明亲生骨肉”这个隐秘的真相,也成了圈内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虎落平阳尚且被犬欺,何况邵琅只是个换掉太子后被发现的“剥皮狸猫”。
一踏进教室,邵琅便敏锐地察觉到氛围的微妙变化。原本聊天的声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隐晦的视线,在他坐下后,又从四面八方黏上来。
邵琅知道他们在议论自己,正等着他们落井下石。
岚/生/宁/M可是等了半天都没有人来,反倒是张正豪在他旁边义愤填膺,说要帮他找人在背后套池元聿的麻袋。
邵琅没想到他们这塑料友情居然还挺硬。
他想着是不是自己在这种人多的场合里待着,所以那些人怕枪打出头鸟才不敢上前,于是又自己一个人走到了偏僻的角落。
结果遇到的居然是杜清。
对方手里还抱着几本书,看着是觉得这边比较清静,所以过来看书的。
邵琅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现在这些“少爷候选人”都已经摆脱了嫌疑,他对他们没有什么兴趣。
本以为只是平平无奇的偶遇,他无视杜清往前走,却忽然被对方从身后叫住。
“邵琅!”
邵琅回头:“什么?”
杜清看着他,抿了抿唇,似乎是下定了决定,开口道:“我听说你的事情了。”
邵琅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透着疑问。
杜清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平稳:“既然你的靠山倒了,那接下来就只能靠自己。”
“……如果你在学习上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他说完之后就走了,徒留邵琅满脸困惑地站在原地。
“……哈?”
作者有话说:
邵琅:怎么回事?这对吗?
胜利手势是说V字。
懂的都懂。
第59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七
邵琅觉得他想要的不是这种落井下石。
他被莫名其妙地灌进一碗励志鸡汤, 完全不明白杜清这是什么意思。
是跑过来怜悯他一下?他们的关系有这么好吗?按照杜清的性格,应该是在一边冷眼旁观,事不关己才对啊!
他都自身难保了, 要是真去求助, 杜清也真的帮他的话, 这人不怕步程子昂的后尘吗?
邵琅实在想不明白。
在杜清匆匆离开后,他在小花园附近心不在焉地晃荡了两圈,脑子里还在琢磨这些破事。没想到, 竟真在另一个更偏僻的拐角处,瞥见了程子昂的身影。这人躲在拐角处,正鬼鬼祟祟地朝另一边张望。
他还是那副畏首畏尾的样子,正探头探脑地观察着什么。当他的目光与邵琅相遇时,整个人明显一僵, 瞳孔骤然紧缩,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程子昂看见邵琅,本能地想逃跑,脚尖已经转向。但下一秒,却又想到了自己偷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邵琅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少爷了。
他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
胸腔里翻涌起漆黑的恶意,他听见自己脑中浮现出许多恶毒的念头,控制不住地想, 邵琅平日里那样嚣张, 得罪的人也不少, 失去庇护之后, 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一片枯叶被风卷到他脚边,被他踩住, 碾进泥土里。
他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想做些什么,也许没法这么快转变邵琅平日在自己心里的形象, 潜意识里依旧顾忌着对方的身份。
其实邵琅并没有加入过那些人欺负他的“游戏”,这位少爷总是在高高在上地站在一边,对他们所有人都不屑一顾,他的视线时常令程子昂感到更加难堪。
可现在不一样了。
邵琅以前仰仗着邵家,现在这份仰仗已是空中楼阁。
他占据邵家亲子的位置那么多年,会不会被邵家回过头来重新清算?他也会变得贫穷、落魄……要这么说的话,他与自己有什么不同?
他们现在是在同一个位置上了。
程子昂想。
这是他的机会。一个或许能够……对邵琅“伸手”的机会。不再是仰望,不再是恐惧,而是……别的什么。
邵琅看见程子昂嘴角抽动了两下,像是想笑又强行压住,当他开口时,嗓音听起来十分干涩。
“邵、邵琅,”他紧紧地盯着邵琅,声音因为紧张发僵,不停地往下咽唾沫,“你之后的日子,应该会很不好过吧?”
“一旦邵家把你赶出去,你就只能流落街头,连学校都进不来。”
他说着邵琅之后的遭遇,像是他的推测,又像是他的臆想。
他顿了顿,观察着邵琅的反应,发现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这让他胆子稍稍大了一点,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怪异的急切。
“我可以帮你的,你跟他们不一样,我会帮你。”
“虽然我家不算很大,但是再住一个人也不是不行……”
话说到这里,程子昂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模糊却让他心跳加速的画面。
邵琅被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报复,无处可去,只能依赖他,躲进他那个狭小逼仄的家里。那不就等于……他将邵琅关了起来?
到时候,在这个由他掌控的小小空间里,他想做什么,是不是就可以……
“想什么美事呢啊?”
一只大手蓦地从程子昂脑后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按在了他的头顶,五指收拢,像铁钳一样牢牢扣住了他的整个脑袋。
池元聿高大的身影在他身后出现,睥睨的视线冰冷阴森,嘴角勾着的笑毫无温度。
“池元聿?!”
程子昂失声叫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他立刻想要挣扎,却连头都转不动,只能双手胡乱地向后抓去,想去掰开那只手。可那只手的力量大得吓人,纹丝不动,反而随着他的挣扎收得更紧,疼得他表情一阵扭曲。
程子昂的脑子里控制不住地产生恐怖画面,那就是自己的脑袋会跟脆弱的西瓜一样,在他的手中爆裂开来。
最后是邵琅的声音让池元聿松了手。
“池元聿,你怎么在这儿?”
他看起来很不高兴。
并非为了程子昂解围,而是针对池元聿的出现本身。
明明说好让池元聿今天别来学校,对方却依旧出现,这分明就是毁约。
程子昂被松开后,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捂着隐隐作痛的头,惊恐又困惑地看向池元聿。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突然对自己出手。
他的心跳因恐惧加快,感到不可置信。
之前池元聿无意间帮过他一回,让他免于更严重的围殴,他因此对池元聿抱有微妙的好感和憧憬。
池元聿的自由无拘无束,看谁不顺眼都不必给好脸色,胆量与力量都与他天差地别,让他无比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