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船本身就有问题。你可以理解为,它的‘里面’早就千疮百孔,破败不堪,但外面被套上了一层光鲜亮丽的新壳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更易懂的比喻。
“对那些‘东西’来说,这船就是个糖果盒。但现在出了点变故,‘它们’大概是觉得不耐烦,或者被刺激到了,想直接砸开盒子,把里面的‘糖果’全倒出来。”
这个比喻古怪,但邵琅几乎瞬间就听懂了,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具被开膛破肚、内脏失踪的尸体……不就是被剥开了“包装”的“糖果”吗?
“‘它们’是说船上的幽灵吗?它们吃人?”他紧接着追问。
幽灵还有这种能力?要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所有人都要沦为待宰的羔羊?
可“变故”又是指什么?要说最近值得在意的事情,就是昨天晚上遇到了李东福……
邵琅想起李东福见到池元聿后骤变的脸色。
……他妈的,该不会就是因为李东福撞见了池元聿,所以“它们”才会像炸锅一样要把整船的人都给爆了吧?那池元聿是个什么身份?
能让鬼都露出“见鬼”神色的,能是什么货色啊?这必不可能是人了吧!
邵琅直接进行质疑,池元聿却道:“哎,不用太担心。”
语气甚至恢复了一丝往常那种略带调侃的调子。
“你知道的,踩到蚂蚁窝的话就是会倾巢而出的蚂蚁围攻,解决要稍微花点时间。”
“你会没事的,放心吧。”
他随手拍了拍邵琅的屁股以示安抚,邵琅腿一蹬,咬牙才忍下来,说:“……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池元聿避重就轻,唯独没有对那个人类身份与否的问题进行正面答复。
又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对问题答案的倾向。
“噢,本来是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是现在影响到了我们和谐的轮船出行,我也是有点恼了。”
邵琅简直想咬他。又在答非所问,而且谁问他这个了??
池元聿感觉邵琅确实愿意配合点了,将他放下来一点,让他坐着自己的小臂,不再像是扛着一袋大米。
邵琅愤怒地揪着池元聿的头发,居然都薅不动。
池元聿对他的小动作浑不在意,一路将人抱到轮船的最高点,这是一处观景台,视野辽阔,能将四周的海面一览无遗地尽收眼底。
刚才还只是一道“黑边”的乌云此时已经能看见一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邵琅已经能清晰地听到下方甲板上传来惊呼和慌乱的跑动声,显然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这骤变的天象。
“在这儿等大哥一会儿。”
池元聿将邵琅放下之后,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没两下就被他躲过。
池元聿轻笑一声,也不在意,收手后便要离开,邵琅下意识追问:“你去哪儿??”
骤然加剧的风声连他的声音都吹散了几分,幸好这个观景台是背风,不然他一张嘴就要吃一肚子风。
虽然头上有遮挡,但除了栏杆之外三面无阻,这么大风,等下再下起暴雨来,这露不露天的也没区别了。
“去解决掉那些麻烦的东西,”池元聿恹恹地说,像是要去处理一堆令人不快的垃圾,“然后……啧,反正都是麻烦事。”
他没有详细说明“麻烦事”是什么。
“你在这儿待着,我完事了很快就回来,”他说着,望了一眼天空,“不顺利的话,就不用等我了,你去找旁边放着的救生艇。”
他随手一指身侧。
“到目前为止,都在计划之内……”
池元聿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海风刮走。
邵琅耳朵尖,捕捉到了这半句,心头猛地一跳。计划?什么计划?谁的计划?
他当然不可能说“哦,是吗,好的,你去吧。”
此时瞪大眼睛,看着池元聿,完全想象不出对方到底是怎么个“解决”法,所谓“不顺利”又怎么个情况。
可池元聿完全没有再给他询问的时间,说完之后单手一撑观景台的栏杆,利落地翻身跃下,身影瞬间没入下方的甲板阴影之中。
邵琅怔愣一瞬,才扑到栏杆边向下望去,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几乎就在同时,头顶的天空被浓重的黑云吞噬,方才只是阴沉的天色顷刻间变得如同黑夜。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瞬间连成一片狂暴的雨幕,砸在甲板上噼啪作响,能见度骤降。
操。
邵琅痛击栏杆,恨得牙痒痒。
他都没反应过来,就什么事情都被池元聿给安排好了,他真的很讨厌这种被动的局势。
难道真的要乖乖听话吗?可他现在又能做些什么……万一池元聿真的没回来,他去找救生艇又有什么意义?不如直接下班回“若虚”算了!
邵琅正思索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带着惊讶的声音。
“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他回头,见看见一名穿着船员制服的工作人员正跑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雨太大了!少爷您快进船舱里去吧!外面太危险了!”
邵琅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独自待在这暴风雨中的观景台上,只能道:“……我只是想上来看看风景,没想到突然下雨了。”
“这天气变得太快了!少爷,快跟我进去……”工作人员急切地说着,伸手就要来拉他。
邵琅迟疑着斟酌语句,下一刻脚下却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狠狠撞上了船体,整艘船发出一声巨响,猛地向一侧倾斜。
邵琅只觉得脚下甲板猛地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滑倒,幸亏及时抓住栏杆才稳住身体,那名工作人员也惊叫着踉跄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惊恐道。
震动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船体依旧保持着不正常的倾斜角度。与此同时,从下层甲板传来了骤然放大的尖叫和混乱奔逃声。
工作人员慌忙掏出手机来,似乎是想确认情况,不知是看到什么,脸色瞬间白了:“舱、船舱进水了?!”
邵琅:“……”
还真让池元聿说中了,船舱进水不是件小事,处理不好的话……不,看样子大概率是处理不好,这船马上就要沉了。
现在船位置是大洋深处,沉船后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邵琅想要询问那工作人员关于“船舱进水”的具体情况,视线无意间扫过对方亮起的手机屏幕。
那界面一看之下与寻常的聊天软件相似,默认的背景下排列着一个个对话气泡。
然而他看着,却有一种不协调感浮上心头。
那个屏幕似乎,没有应有的一些细微动态。
那个本该是工作人员的工作群里,在这种紧急情况竟再无人发声,对方手指划过屏幕时,整个界面,包括那些文字和头像都好像定格住,不像一个正在接收和发送信息的活跃窗口,反倒像是一张静态图片,或是被设置为屏保的壁纸。
邵琅再仔细一看那工作人员,这才觉察出不对来。
尽管能看清他大致的五官和表情,但其面容细节却总是无法聚焦,无论如何仔细看,都觉得模糊不清。
池元聿刚走,就有鬼东西要上门哄骗他了。
作者有话说:
必不可能被偷家。
第68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十六
邵琅不清楚这鬼东西使的是障眼法还是别的什么把戏, 但既然已被他看穿,这套路便再难生效。
这位工作人员“演”得很卖力。
它表现出一幅十足担忧的模样,竭力请求邵琅跟着自己到安全的地方去。
那可真是只有鬼才知道是哪里的“安全地方”了。
其实邵琅意外地并没有产生多少恐惧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