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而言,儿子能活着出现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细节或许并不那么重要,人没事就好。
他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邵琅的手臂:“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别的都不重要了。”
邵建明不问,邵琅的问题却有一堆。
“既然已经过了好些天,你们为什么还待在这儿?没有向外界求援吗?”
‘皇家明珠号’失事不是小事,外界应该早就收到消息展开搜救了才对。
可他一路进来,没看到任何救援人员的影子,度假村里除了他们这些幸存者和少数工作人员,空旷得有些反常。
邵建明一顿,神情染上几分苦涩。
“我们试过了,” 他声音低落,“岛上的通讯装置……全部失灵了。”
“什么?”邵琅不可置信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卫星电话,无线电,甚至尝试连接岛上的网络基站……全都接收不到任何信号,也发送不出去任何信息。”
邵建明揉了揉太阳穴。
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这座岛从整个通讯网络里‘屏蔽’了,或者干扰了。大海之上,磁场复杂,偶尔出现通讯不畅也说得通,但像这样全面且彻底的失灵,他确实没有遇见过。
他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尝试联系外界,却得知所有通讯均已失灵。不死心地亲自检查后,结果无一例外。
更糟糕的是,度假村码头原本停靠的几艘用于物资补给和接驳的小型船只,也在之前的暴风雨中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短时间内无法进行远距离航行。况且在没有导航信号的前提下,贸然开船出海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现在……我们只能等待。” 邵建明的声音透着无力,“等待外界发现‘皇家明珠号’失联,然后展开大规模搜救,最终找到这里。”
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方案,但也意味着他们要被“困”在这里一段时间,时间长短完全未知。
邵琅听完,沉默了几秒。
“……哈。”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与世隔绝的孤岛,失效的通讯,等待救援的幸存者……这剧情走向,简直跟他经历过的某个倒霉任务世界如出一辙,只不过把深山老林换成了热带海岛。
开始头痛了,这回又是什么东西在作妖?
“还有……邵琅,关于你哥哥……阿聿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挑选词汇,“我觉得他有点……不太对劲。有点奇怪。”
在池元聿将他带回度假村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比起浑身狼狈的他,池元聿的情况看起来要好得多。
不,不如说是太好了。
当时他觉得明明距离轮船倾覆才不过一天,池元聿给他的感觉却像是已经在岛上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在这里等待一样。
可他们之前分明还在同一艘轮船上,也应该是一同遭遇海难,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
最重要的是,池元聿性格竟变了许多。
虽然遭遇这样的灾难确实会对人有很大刺激……但是真的会让人的性格变化得如此剧烈吗?
“性格大变?”
听完邵建明的话后,邵琅有些讶异。
说池元聿“奇怪”,他倒是不感到出奇,却没法想象池元聿究竟如何性格大变。
“唉,具体的……我也说不好。” 邵建明显得有些为难,似乎找不到精准的词语来描述那种微妙的违和感,“他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等你亲眼见到他,跟他说话……你就明白了。”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屋子的大门被从外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池元聿。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浅色亚麻衬衫和卡其色长裤,打扮随意,甚至有点像是度假村里的住客。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低着头正要开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客厅,然后,定格在了邵琅身上。
邵琅发现,池元聿见到他时,表情明明看着是万分惊喜,可他一对上池元聿的视线,便发现对方颤抖了一下,几乎是立刻躲闪着移开了目光。
邵琅:?
不对劲。
换做是之前的池元聿,他现在已经要被那灼热的视线给盯穿了。
邵琅疑心大起,他干脆从沙发上站起身,主动朝门口走了几步。
他这一动,池元聿的反应更大了。他竟像是受惊般,脚下不明显地往后挪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转,仿佛想把自己藏进门的阴影里,不敢直接面对走过来的邵琅。
高大的身躯因为这个细微的动作,显出一种与他体型极不相符的瑟缩感。
“邵、邵琅……” 池元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原来……你已经在这里了。我……我一直在外面找你……”
他的目光飞快地抬起来,在邵琅脸上沾了一下,又迅速垂落,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你。” 邵琅在他面前站定,皱着眉,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他。
这副样子,是装的吗?玩什么把戏?新的兴趣?角色扮演?
他刚想直接开口质问,但眼角余光瞥见沙发上正关切望过来的邵建明,以及旁边竖着耳朵的张正豪等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有些问题,不适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
邵琅果断出手,一把抓住了池元聿的手腕。触手有些冰凉,而且在他抓住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了,甚至轻微地抖了一下。
没给池元聿任何反应或挣扎的机会,邵琅一言不发地拉着他就往客厅旁边一扇虚掩着的门走去。池元聿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竟也没有用力反抗,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跟了过去。
“砰”的一声,邵琅反手关上了房门,顺手落了锁。
他松手后推了池元聿一把,高大的男人便被他推得倒向身后的大床,双手撑在身侧的被单上,那落锁的声音似乎让他肩颈的线条又僵硬了几分。
“你怎么回事,”邵琅道,“你在装吗?”
有什么目的,打的什么坏主意?差不多得了。
“装、装什么?”池元聿有些无措地看着他,手指抓紧了床单。
“你是池元聿吧?”
邵琅看着那张脸,脸是一样的,刺青的位置分毫不差,身材轮廓也别无二致。但眼前这个人气质截然不同,失去了张扬的味道,因为不同的神情,所以也显得像是不同的人。
他的话音落下,池元聿一顿,随后低下了头。
“我是啊。”
他声音忽地沉下来,透出几分阴郁。
“邵琅觉得,我不是吗?”
邵琅确实想要验证一下池元聿的身份,可是一时又想不到有什么立竿见影的“验明正身”的方法。
他目光显示巡视过那醒目的刺青,下一刻,目光莫名落在了池元聿的胸前。
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一下令池元聿有所觉察,他竟瞬间涨红了脸,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双臂,交叉着紧紧护在了自己胸前。还用力把衬衫布料往中间拢了拢,好像生怕邵琅接下来会扑上来扒掉他的衣服。
邵琅沉默了一瞬。
果然不对啊。
这已经不是“性格大变”的问题了吧?
要是以前的那个池元聿,现在已经热情奔放,极其大方的邀请他开“自助餐”了啊。
这是悔过自新,改邪归正了?
不确定,再看看。
“你怎么回事,”邵琅又问了一遍,“是掉进海里的时候脑子进水了吗?”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池元聿却没什么反应,只是问:“你喜欢我……之前那个样子吗?”
“不。”
邵琅速答。
这个答案似乎让池元聿愣了一下,他又深深地看了邵琅一眼。
“我很好,脑子没有进水,”他说,“如果你想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