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琅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但星良站在他身前,无形中给了他支撑。他面上不动声色,任凭各式目光扫过,始终维持着镇定。
“所以,”星良继续道,仿佛在宣布一个理所当然的决定,“他从现在起,就是我的副手,直接对我负责。”
这话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星良没有明说,但是“副手”简直前所未有。这么个职位,说不定比他们所有人的地位都要高,这太突然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凭什么?
“星先生,”有人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克制的不满:“星先生,这是不是……太仓促了?”
“这位……的资历和能力,恐怕难以服众。如果是为了嘉奖,给予一定积分奖励或许更为合适。”
他们同样没有直说,但潜台词的意思就是反对,并且是极其明显的反对。
如果星良要一意孤行,他们只会想方设法地劝说他,总之就是不松口,除了星良会把邵琅当所谓的“副手”,在他们的眼里,他依旧只是个小小的业务员。
他们都不知道邵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就得了星良的青眼。
只有个别与关主任走得近的高层知道一些内情,他们在底下窃窃私语,说起了邵琅那两次遭遇了BUG的任务。
“星良是不是就是在治疗的时候跟他有了牵扯?”
“可星良对于‘治疗’应该是无意识的……”
“星良是不是就是在那之后有所好转?那这个邵琅……”
“不,只是前面两次,应该是巧合。”
星良没有理会星家人的讨论,他等会场重新安静下来,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另一个更具冲击力的消息:“除了‘副手’以外,我还想设立一个辅佐官。”
他笑了起来,只是眼中不带笑意:“因为我的精神状况,各位也清楚,还没有完全治愈,不清楚什么时候会再病发。”
“所以,我希望在下次病发时,由这位辅佐官,全权代理我管理若虚的一切事务。”
他说得缓慢。
空气顿时一静,众人眼神交错,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由一个人来全权代理星良?这几乎等于交出了若虚的最高临时指挥权!
“这怎么能行呢?”一个资质较老的星家人急道,“星良,若虚上面那个位置只能由你来坐,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
想要让若虚能够顺利运转,星良身上的直系血脉是必须的,就算他愿意让其他人坐,其他人也坐不上去。
“我当然清楚,再清楚不过了,”星良慢条斯理道,“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了,各位,在关主任用星良对我的进行‘治疗’的途中,我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星石,同样能有锚定世界的作用。”
也就是说,不需要星良,只要能借助星石,凡是星家人都有能够掌管若虚的能力。
“具体事项,你们可以去问关主任,想必他已经有一定研究了。”
“关主任?怎么会从未听他说过!”
“难道他是刻意隐瞒下来了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这些都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
“星良,关于这个辅助官,你已经有人选了吗?”有人试探着问。
星良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暂时没有。在座的各位叔叔婶婶都是若虚的骨干,经验丰富。不如这样……”
他刻意停顿了一会儿:“由你们,共同推举一个人选给我。”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在低声私语的人都停止了对话,室内变得安静起来,每个人都在暗中打量着身边的人,心思各异。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商量一番。”
最终,是星良的叔叔星望开口。
星良十分“善解人意”地应允,随后带着邵琅离开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室内即将涌动的暗流。走在安静的走廊上,邵琅回想起刚才那些高层们瞬间变化的脸色,忍不住低声问星良:“就这么简单?让他们自己选,他们就能乱起来?”
“维持若虚的平衡运转只是表象。”
星良淡淡道,向邵琅揭示了若虚背后的真相。
“维护世界和平的说辞也是借口,他们的内心充满了想要成为人上人,想要攫取更大权力的欲望。”
而星家高层很快就给了星良结果,经过一番看似民主的商议,被推举出来的正是那位资历最深,对权力也最为热衷的叔叔——星望。
星良对此似乎毫不意外。
他知道星望不会贸然站出来,关于“星石具有锚定世界的辅助功效”这一点,星望必定已提前向关主任求证过。
关主任定然十分震惊,因为这本是他暗中研究的课题,绝不会想到机密早已泄露。
就此,好戏开幕。
成为“辅佐官”后,星望便不再在意邵琅这个“副手”跟在星良身边,毕竟那只是个虚名,并无实权。
他时常关切地询问星良的身体状况,仿佛在担心他会突然发病。
星良:“难道很想要我发病吗?叔叔?”
他问得直白,星望脸上的表情一变,连忙否认。
星良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对于他口中“只是关心”的说法无动于衷。
就在这次对话的第二天,星良便声称身体不适。
“现在有叔叔在,我就不硬撑了,”他说,“在撑不下去之前先休息,对身体也好,对吧?”
他这个“身体不适”来得突然,结合之前的对话,星望摸不清他是否别有深意。
星良在星家的地位本就特殊。这不仅源于他身上唯一的直系血脉,更在于他这个人本身。
明明记忆应该已被清洗,成为一张白纸,可星家人只能在他幼时加以制约。待他逐渐掌管若虚,局面便彻底反转,他们反而受制于他,偏偏还无可奈何。
星望猜不透星良为何突然放权,但……即便这是个直钩,他也决定咬牙咬上去。经过多方权衡,无论如何,这对他而言都是个机会。
说不定星良真是被精神病折磨得受不了,不想干了呢?
“那你好好休息,”星望想到自己掌管若虚的画面,简直掩不住面上的喜色,“叔叔会帮你把工作处理好的。”
“那就……拜托叔叔了。”星良意味深长地说。
星良从若虚最高的位置上暂时退了下来,星望上任后,按部就班地进行管理。
大权在握的感觉实在美妙,星石的辅助能力也毋庸置疑。若一切顺利,星望甚至开始盘算,怎么让星良就此一直“病”下去。
他思考着如何处理星良,以及对付其他同样蠢蠢欲动的星家人。
可星望并没能得意太久,才说一切顺遂,转眼间,若虚就出了事。
不,准确来说,是那些执行任务的业务员出事了。
起初,是几名业务员执行任务的时间异常地长。大家还以为他们不约而同地在任务世界里遇到了棘手问题,才迟迟未归。
随后,几个接了高难度团队任务的小队也持续昏迷在任务舱中,众人这才感到不对劲。
直到其中一名队员苏醒过来,局势开始失控。那人起身时还能说笑,抱怨任务太难,牺牲了所有队友才勉强成功,还说之后要请队友喝酒。可紧接着他便发现,他的队友没有醒来。
无论采用何种方法都无法唤醒他们。任务明明已经完成,按理说先一步死亡的队友应该比他更早返回若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段时间后,队友的身体开始衰弱,最终停止了呼吸。
——他们真的死了。
这让他们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难道在任务世界里死亡的话,就是彻底死了,无法回到若虚了?
可是之前不是明明没事的吗??即便任务失败,即便在任务世界中死亡,也能安全返回若虚,这是他们最后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