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工作量简直是超绝暴增。
邵琅的第一反应是,这活儿他干不了,彻底超标了。
说到底他就想不明白晁子阳是怎么看上他的,不是都跟戎天和到了媒体口中“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吗?
就因为在医院的时候,他顺手拉了差点摔倒的晁子阳一把?
那还要他怎样,难不成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晁子阳摔个头破血流?万一真摔成傻子了怎么办!
邵琅觉得这盘棋已经死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他想不到有什么破局之法,又或者说,投入精力与产出收益不成正比,他一方面觉得亏亏的,另一方面,又想着那该死的沉没成本。
如果他现在按任务失败处理,那他前面那一年就等于白干。
邵琅心情沉重,他一直在脑海里复盘,反复斟酌着下一步应该如何进行,甚至跟着戎天和参加接下来的项目会议时都心不在焉,眼神放空,完全没听进去台上的人在讲什么。
戎天和是真的把他那流水账一样的“小说”版权收购了,正儿八经地要进行影视改编。起码这是明面上的说法,多少要装装样子,这次会议的主题就是这件事,等把所有工作都处理妥当,外头已经夜深。
时间来到将近晚上十点,法尔斯集团内依旧有不少楼层灯火通明,还有不少苦命打工人在加班。
戎天和因为下午晁子阳在找邵琅“私联”的事情,总是心绪不宁,开会时也时不时分神去看坐在角落的邵琅。一种私心想让邵琅陪在自己身边的冲动促使他把邵琅留到了最后,没想到工作一忙居然弄到这么晚,又为此感到愧疚。
他把邵琅叫来自己办公室,让他坐着再稍等一会儿。
“我之后送你回家。”
邵琅没有答话,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戎天和,开始审视自己原先的策略。
现在要再继续“循序渐进”吗?
“不用,”他拒绝道,“没事的话我自己先回了。”
“现在太晚了,这个地段叫车不方便,需要等很久。”戎天和头也不抬地处理着最后几份文件,语气坚持,“我很快就好了,送你回去也费不了多少事。”
他表现得真像个体恤下属,关怀备至的好领导。
其实他俩的住所根本不是同一个方向,完全不顺路。
换做昨天,邵琅肯定没意见,乐得坐享其成,但现在他没那个心情。
“不需要,多谢你的好意。”
他有气无力,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精气神全被吸走了,可能明天还需要请一天假,好好躺在床上琢磨一下这烂摊子到底该怎么收拾,或者……干脆放弃。
“邵琅!”
戎天和见他真的转身要走,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几步上前,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办公室门口,也挡住了邵琅的去路。
他紧盯着邵琅,因为急切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语气都变生硬了些许。
“你这么急着回去,是打算做什么?”
邵琅:“……啊?”
睡觉啊。
他不明白戎天和为什么突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殊不知白天他跟晁子阳的“私联”让戎天和警铃大作,现在总觉得他要背着自己再去跟晁子阳来一番约会。
“上司连员工下班之后的私生活都要管吗?”
邵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么一问,让戎天和呼吸一窒。
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因为他确实没有这个资格。
说到底,他们之间现在能算是什么关系?
就连擅自阻挡晁子阳对邵琅释放好意都是他越界,什么出于工作考虑不让打扰,那都是自欺欺人的借口,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戎天和感到胸腔里有什么在疯狂膨胀,压迫得他几乎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感,像有千万只蚂蚁顺着气管爬进肺里,伴随着剧烈的痒意。
如果是以前的话……
他看着邵琅,控制不住地想。
他们是恋人,那时该有多亲密啊。
他的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了,不由自主地想象着,恍惚间闻到食物油烟与某种沐浴露混合的气息,视网膜上浮现出扭曲的光斑,那是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他看见自己在厨房做饭。
才将饭菜盛好,大门处便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他一下便朝着玄关奔去,脚步轻快得像只被召唤的大型犬,充满了急不可耐的期待。
戎天和几乎能对那种发自内心的雀跃与欢欣感同身受,他看见邵琅从外面进来,将手中的塑料袋子放在一边后,见他凑过来,只漫不经心地摸了两把他的头,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指甲不经意刮过头皮时带起一阵战栗。
然后邵琅笑了一声。
‘这么乖啊?’
说着,那只手顺着“他”的脸侧往下,带着一点亲昵的逗弄,轻轻地挠了挠他的下巴。
脊椎窜过一道近乎疼痛的快感,他顿时重重地喘了一声,从头到脚都酥麻了,只想软下去贴在邵琅的脚边。
可他个头太大,哪怕身上穿着宽松的卫衣都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无言的威慑力,如今却形象不符地企图讨要更多的奖励。
他弯下腰去,近乎贪婪地将邵琅整个抱在了怀里,使劲地用脸颊去蹭对方颈侧温热的皮肤,被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地,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小腿。
一点都不痛。
如果邵琅希望的话,踢多几脚都可以,力道再重些也行。
‘走开,热,我要吃饭了。’邵琅的声音带着一丝嫌弃。
画面中的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走向餐桌,目光始终黏在邵琅身上。
吃饭。
他也想吃。
他感觉很饿。
邵琅咀嚼着食物的时候,他跟着抽搐了一下。
感觉很饿,有一种从胃袋深处蔓延开来的,绞紧般的空虚感。
这些东西,无论吃多少都填不饱肚子。
有暗火在身体深处燃烧,把他的喉咙都要烧干了。
他就盯着对方,看那握着筷子的莹白手指,打着耳钉却无比可爱的耳朵,衣领下半遮半掩的锁骨,还有张张合合的嘴唇,润红的口腔,时隐时现的舌头……
想要,很想要,想要得发疯。
若是能在这人身上吮出点淡红的血色,想必会更加诱人吧。
……
“哐当”一声,是戎天和猛地从那片混乱的幻觉中惊醒,失控地后退一步,撞倒了办公桌上的装饰花瓶。
花瓶滚落在地毯上,发出的声音也不是很大,却还是让邵琅吓了一跳。
在他的眼里,戎天和是在他说完话后突然走神,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身后就是办公桌,可他完全没意识到,直到碰倒了花瓶才回过神来。
“你……”
邵琅皱眉,话音未落,就看见戎天和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狰狞地突起。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跟瞳孔一同震颤,喉结艰难地滚动,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无比清晰。
“你怎么了?”
邵琅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困惑,有些惊疑不定,觉得戎天和的样子看着实在不太正常。
戎天和:“……”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掌心紧贴着沁出冷汗的额头,像是要把那些疯狂涌出的,不属于他“现在”的记忆画面强行驱散出脑海。
那是什么?
那些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的画面到底什么?
那是他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邵琅的脸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对方的呼吸、体温、指尖的触感,全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神经上,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甚至分不清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到底是自己回想起的记忆,还是他纯粹的妄想。
那股在暗处燃烧的火焰似乎蔓延过来了,灼烧得他也变得干渴起来,控制不住地不停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