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有点窝囊,他还真不能干点什么。
就算要罢工,“若虚”从不缺人, 他不干活, 有的是人干, 亏的是他自己。
邵琅想明白了这一点, 只能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但该上报的事情依旧要上报,比如倒霉的接连遇到两次Bug这事, 他实在是付出良多。
在去找关主任的路上,他遇到了小时。
“小时”全名是季时安, 是跟他一起进入“若虚”的一个同期同事,因为脑子好使,不久前被调到了研究组,成了一名研究员。
桑海平之前还跟邵琅提起过他,两人许久未见,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你怎么在这里?”邵琅疑惑道。
桑海平说季时安在进入研究组之后就忙得脚不沾地,怎么会出现在业务员活动的区域?
“组里听说我认识你,特意让我过来的。”季时安答道,又补充了一句,“你上个任务结束时的意识波动数据有点异常,触发了我这边项目的监测阈值。关主任让我先来了解一下情况。”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完全符合邵琅对研究员的刻板印象。
但这个说法让邵琅感到莫名怪异。
什么叫“组里让他过来”?那些研究员找他能有什么事?他一个业务员,跟研究项目能扯上什么关系?还特意派个熟人来,像是怕他不配合似的。
“这次的任务怎么样?”
季时安拿出笔记本,询问道。
“很糟糕,”邵琅“啧”了一声,没掩饰自己的烦躁,“我又遇到Bug了。”
他把“又”字咬得很重。
“你知道关主任在哪吗?我要去找他。”
“关主任在忙,不过……”季时安在笔记本上写字的动作一顿,目光在邵琅身上晃了一圈,“我可以带你去。”
“你找关主任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讲。”
“就是那Bug的事情。”邵琅提起这个就觉得糟心,“你们搞研究的,到底有没有研究出点什么东西来,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特别强调了“星石”这个关键词,将任务世界中主角似乎接触到他记忆的异常情况大致描述了一遍。季时安却立即否认了这种可能性。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道,“任务世界的主角与业务员之间存在维度差异。在任务世界里,不可能存在能够影响业务员本体的因素。”
真有这种情况发生的话,“若虚”也不用干了,干脆准备倒闭吧。
“怎么不可能,我……”
邵琅下意识地想要争辩,却止住话头。
他神情恹恹,觉得还是算了,没必要跟季时安在这里争论。
说到底大家都是打工人,若非亲身经历,他自己也不会相信这种离奇的事,甚至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邵琅瞥见季时安一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虽然同为打工人,但研究员和业务员之间终究存在壁垒,作为研究员的季时安,应该算是高级打工人了吧?
“所以你到底是在研究什么项目?”
他走在季时安带他去找关主任的路上,随口一问。
“如果是机密就当我没说。”
季时安听了,神情莫名复杂。
他说:“……算是精神修复的项目吧。”
但他们只负责尽力引导,过程中发生的变量以及最后的结果完全是不可控的,这更多算是一种尝试。
他们没有试错成本,也没有那个时间,“若虚”没法等这么久。
季时安在被选进这个研究组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被骗了,就算有关主任坐镇,也像是个草台班子。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给邵琅解释,现在他们的这个项目,处于一种程序好像有漏洞但偏偏又能跑的情况。
邵琅看着季时安脸上那一言难尽的表情,觉得对方可能也过得不怎么样。这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让他没再追问,两人沉默着来到了关主任办公室。
关主任确实在忙。办公室里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地上散落着大量资料,整个场面如同被暴风席卷过一般混乱。
“关主任,”季时安敲了敲门,扬声道,“邵琅有事情要来找你汇报。”
“我说了这个数据……什么?邵琅?”
关主任本来还在严肃地跟旁边的人说着些什么,闻言猛地转身,见到邵琅后快步迎上前来。
“你要汇报什么?是任务世界的事情吗?”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急切。
邵琅只当关主任是真的忙,连说话都要争分夺秒。
“对。”
他将方才对季时安说过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
出乎意料的是,关主任的反应与季时安如出一辙,直接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个的?没有其他的……”
“你说绝无可能,难道这是我杜撰出来的吗?”
邵琅的语气陡然转冷,他直视着关主任,不满地向前逼近一步
“那我遇到的Bug是怎么回事?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对关主任提出质疑,这样接连出现Bug,“若虚”还能不能好了?
要不是他跟其他人不熟,桑海平又出任务去了,不然他真要在大厅随便拉个人问问,看他们执行任务时是否也遇到过类似Bug。
“有关漏洞我们这边还在研究,”关主任道,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敷衍的官方辞令,“已经在处理的过程中了。”
说到底,就是始终没法给邵琅一个合理的解释,关于他下次到底能不能正常出任务也没个准数。
他心里已经产生了强烈的不信任感,有预感自己八成还会再遇到类似的情况。
关主任又说:“你处理得很妥当,这是好事。换作其他人,未必能有你这样的应变能力,是需要你来进行处理。”
听起来像是对邵琅很是赞赏,然而邵琅听得心里直冒火。
他都快要被气笑了,什么叫“你会干活就该多干点活”啊?
“那我应该说谢谢吗?”
邵琅冷着脸反问。
季时安在一旁欲言又止,他看出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紧张,可又不知该如何劝阻。
其他原本在忙碌的研究员也逐渐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有些不安地望着这边。
关主任皱起眉头,对邵琅的态度很不满,正想出声训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出什么事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打破了室内的僵局。
邵琅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神情冷峻,周身散发着与实验室格格不入的气场。包括关主任在内的研究员们顿时神色一凛,连忙问候:“星先生,您怎么来了?”
星先生?
邵琅这时看清了男人的脸,才认出来这是之前召见过他的大领导。
不过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想给面子,见他们已经开始交谈起来,面无表情地准备转身就走。
他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看领导视察。
星良:“邵琅,你等一下。”
邵琅闻言脚步一顿,没想到大领导会记得自己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只能站在原地,等待对方发言。
期间他看着星良的脸,莫名感觉对方的气色看起来好像比之前要好。
……害,他要学会看的应该是领导的脸色,怎么看到这方面去了,领导身体好不好虚不虚跟他又没有关系。
星良静静地注视着他,始终不发一言。那道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他的脸上,然后又移向他的耳钉。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在心底暗自思忖——上次被星良召见时,似乎也发生过同样的事,他实在捉摸不透对方的心思,这位大领导好像十分在意他的耳钉。
“所以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