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备胎又在祸害仙门安宁(153)

2026-01-18

  用那么可爱的一张脸, 又是斥责又是教训, 简直……就是个十足恶劣的山间狐狸精。

  他呼吸都有些不畅快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你也看见了, 我照着你的模样做了只人偶, 但是有的地方我没见过……”

  嘴里像塞了麻线, 捋了半天才嗫嚅道:“你能,让我看看……吗?”

  拜尔敦是有备而来。他透过溯灵的水面环顾四周, 此地是星坛附近的一处隐蔽山涧, 四周密竹环绕,人迹罕至。阿月如若真的愿意奖励他,这地方是个绝妙的所在。

  他不指望能用甜言蜜语哄骗到阿月,惟愿阿月能心情好一些, 施舍给他一点点……也就够了。

  哪怕只是看一看袖口下柔弱无骨的小手, 或者是被发丝遮掩住的白白软软后颈, 也可以。

  而明幼镜只是弯下腰, 伏在那块卵石上, 认真地望着他, 像是在思考着要不要答应。

  “可你没做什么值得奖励的事呀。”

  拜尔敦不甘道:“我有教你怎么剔除身上的媚蛊哇!”

  明幼镜撑着下巴, 不满地皱眉。拜尔敦看见他这副有些不高兴的小模样,立马把狗嘴闭上了。

  剔除媚蛊,除却刮骨刀外力之外,便是以炉鼎之身流下死胎。

  但是对于那个死去的孩子……那是明幼镜的伤心事,他不想提。

  拜尔敦想安慰,可担心再说什么不该说的,只能像个呆瓜一样站在那里。

  明幼镜抿抿嘴巴,“……你要是想要奖励,也可以。你让若其兀想办法到三宗来一趟,我有事要问他。”

  拜尔敦腹中醋意翻涌。凭什么见若其兀不见他?那蠢龙有什么好的?

  很娇纵地催促:“行不行啊?”

  拜尔顿忙道:“行。我一定告诉他。”又问,“阿月,我能不能问问是什么奖励?”

  明幼镜口气干脆:“你刚刚不是要看吗?做得好,就给你看。”

  他也没说是看哪里,但拜尔敦已经血气上头,除了翘尾巴,其他全然顾忌不得了。

  “好好好,要看要看。”

  明幼镜轻触水面:“那就先这样好了。走了。”顿一顿,“不许给人偶穿那种衣服了,给我换掉。”

  拜尔敦口头答应下来。溯灵一断,阿月的身影在眼前消弭下去。

  ……幽深潭水之上,只剩下明幼镜抱膝坐着。软绵绵掌心搭在小腹处,轻轻按了按。

  薄瘦扁平的小肚子,冰冰凉凉,再也没有生命的痕迹。

  他感到鼻尖有些酸楚,脸蛋埋在双膝间,膝头布料蹭蹭眼眶,把那一点点湿意拭去了。

  ……

  七日后。心月狐分坛。

  不知是安排谁来洒扫过此地,入目一片窗明几净,庭前连片枯叶也无。门口潺潺溪涧一如往昔,沾湿了明幼镜的鞋袜,流水声将那来往弟子的议论声也遮盖下去。

  明幼镜坐到阶前,将靴子脱下来,晾一晾潮湿的双足。

  听见隐约的议论声从竹林后传来,像是惊飞一地鸟雀儿。

  “……所以说唏嘘啊,好不容易当了爹,孩子说没就没了。”

  明幼镜心头一动,擦着足尖的动作也放缓下来。

  “不过他居然也会有孩子吗?我以为像他那样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娶妻生子的。”

  “我也是说。嗨,这事也是我道听途说的,你可千万不要外传啊。”

  那女孩咯咯笑着:“我当然知道了。不过师兄,你再多说点嘛,人家好奇。孩子母亲是谁呀?”

  青年清清嗓子,很神秘地压低声音。

  “据说是他的徒弟来着。从前一直悉心教导着,谁知道会不知不觉变了味儿?也不知怎么生了见不得光的情愫,致使那小徒儿珠胎暗结了。”

  女孩惊讶:“后来呢?是不是被那几个长老发觉,逼那小徒儿堕掉这孽胎?”

  青年沉吟:“听说不是。似乎是那小徒儿想要与师尊斩断这孽缘,便自己把孩子堕掉了。”

  女孩的小脸上露出不忍神色:“竟然这样狠心,那师尊一定备受打击了!”

  明幼镜听得心口突突乱跳,简直想拨开那竹林,看一看是谁家小弟子在这里乱嚼舌根。

  可又转念一想,这样出去,岂不是平白惹人怀疑?怎么就知道人家议论的是你?多么不占道理呢。

  因此便只能坐回去,捂住被风吹红的小耳朵,想掩耳盗铃。

  偏偏那青年惆怅的声音穿透指缝而来:“是啊。孩子没了,徒弟与他恩断义绝,自这以后,那位师尊便发了疯。从此日日空对洞窟思念爱人,原本无情无义的神君渐生心魔,神佛也救不回来。”

  明幼镜听到此处,却把双手慢慢落了下来。

  放心了。这必然说的不是他与宗苍。

  宗苍怎么可能发疯?还空对洞窟思念爱人,说出去简直要人笑掉大牙。

  那个人只会将此事一抖袍袖抛诸脑后,再一句“逝者已逝”,从此便绝口不提了。

  他顿觉十分没趣,穿好靴子站起身来,推开心月狐分坛的大门。

  桌上还压着那几张日记的残卷。明幼镜拨开瞧了瞧,此刻再重读,却是一番全然不同的心境了。

  最后一张日记的内容定格在他的生辰上,明幼镜恍惚片刻,直到这时才想到了这件事。

  生辰。

  今日是立春,是他的生辰。

  总觉得仿佛有许多关于生辰的许诺未曾兑现。

  譬如取字,还有生辰礼……

  明幼镜将日记残卷收好,坐到堂中那只吱呀吱呀摇晃的梨木椅上。门外夕阳坠落,橘红的光晕盈满虚室,他算一算,距离今日结束大约只剩下不到四个时辰了。

  二十岁的生辰呢!

  还是多少要过一下的吧。

  明幼镜起身,想到星坛的膳房处问一问,能不能做来一碗长寿面。

  膳房内已然掌灯,厨子们忙前忙后,预备着给各门主烹调晚膳。切捣洗炒声不绝于耳,瞧着也是热火朝天。

  明幼镜有点不好意思,可转念一想,自己也算是心月狐门主,开口加一碗面而已,应当也算不了什么。

  于是乎挤出一个可怜巴巴的无辜模样,趴到敞开的窗口前,撅着嘴巴伸出一根玉白手指:“我要一碗长寿面。”

  那厨子瞥了他一眼:“你谁呀?”

  “我是心月狐门主,明……”

  那厨子清清嗓子打断:“不认识。授师印佩呢?拿出来,瞧瞧。”

  明幼镜愣了一下。

  那东西已经还给宗苍了。铁符和星图虽然还留在自己这里,但是他已经断了和宗苍的联系,若是还拿这两样东西压人一头,未免显得自己既要又要……

  不对,心月狐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东西嘛!宗苍只是还给他,又不是施舍给他的。

  明幼镜恨恨咬着小牙:“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拿。”

  那厨子用铁勺磕了一下灶台:“谁家野孩子,连印佩都没有还冒充门主……”

  明幼镜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冲这没眼力见的厨子破口大骂:小爷我是宗月!你全家的小祖宗!

  幸而一名小厨娘见状,忙出来打圆场:“哥哥,算啦!我信你。你来吧,我给你下面。”

  这小厨娘年纪不大,手艺却很不错。鸡肉脱骨去皮,熬出鲜香扑鼻的鸡汤,下上滑溜劲道的面条。汤面上洒满葱花,再淋几滴香油陈醋,盛入碗中份量甚足。端上来的时候还特意加了两颗黄澄澄的荷包蛋,给明幼镜递了筷子,笑眯眯道:“你过生辰吗?”

  明幼镜点了点头。

  “那,祝你生辰喜乐啦。”小厨娘解下自己裙边的木狐狸夹子,“这个送你!是我爹做的。”

  明幼镜很感动地看了她一眼:“多谢,但……”

  小厨娘摆摆手:“我要去忙了,大师父还在叫我。你自己慢慢吃吧!”

  明幼镜欲言又止,狐狸夹子落在手心,他恍然间意识到,这仿佛是他二十岁生辰收到的第一件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