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荫叶也坐下:“我知道,常听山上人提起你。”
“哦,当真?不过想来,不是甚么好话。”明幼镜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那双灵动的眸子在佘荫叶身上很稀奇地打量了片刻,“我听说,你是誓月宗来的?”
“……是。”
“听说誓月宗美人如云,是不是真的?”
佘荫叶仿若叹了口气:“是。不过,寻常弟子也见不得。”
明幼镜嘿嘿笑了两声,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那自然嘛!铜雀春深,华清台冷……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他的话实在是很多,佘荫叶自小乖巧勤勉,从未见过这样活泼跳脱之人。一张床还没铺好,又随意将鞋袜一脱,倚着包袱就打开窗子吹风,活生生一股野气,十分灵动可爱的。
东拉西扯地问了佘荫叶半天,最后才托着两腮道:“你见过宗主了没有?”
佘荫叶垂眸道:“那日本是要见……只是宗主听说你爬上了天阶,便叫我改日再去领授师印佩。”
明幼镜小小地哦了一声:“对不起啦。”
佘荫叶摇一摇头,将《玄阳秘法》合上:“不早了。你要睡么?”
“你先睡罢,我这些东西,还得好生收拾一会儿。”
佘荫叶说好,自己拾掇了铜盆与汗巾,要前去洗漱冲澡了。
待他走后许久,明幼镜脸上那股天真活泼的气息才渐渐褪去。环顾四周,佘荫叶那张榻上只有薄薄一床打着补丁的凉被,案头笔墨纸砚都已是简陋古旧,墙上挂的那把剑业已被薄锈侵吞。如此光景,说是一贫如洗也不为过。
这就是病. 娇主角受的起点啊……
他懒懒地打着蒲扇,脑中一段一段地过起原文剧情。
佘荫叶乃是天煞孤星,甫一出生,全家人都叫山匪杀得干净,幸而他被过路老道救下,捡回去一条命。不过几年,那老道也叫佛月公主手下暴尸吸干了血髓,年仅八岁的佘荫叶逃到三宗山下,磕了一路的长头,才被誓月宗的丹峥坛主收入门下。
可惜丹峥也是个凉薄势利的,见佘荫叶不肯修炼本门的合欢之道,也不肯讨好房宗主,便对他日益厌弃。好在佘荫叶天赋过人,上一次鬼城一役大放异彩,让宗苍另眼相看,自此过入摩天宗。
他也是由着这个缘故,对宗苍感恩敬崇,凡所要令,无不颔首听从。原书主角受之中,佘荫叶对宗苍最为忠心,打一开始便是从身到心皆是完全臣服。
可宗苍秉性倨傲不羁,对情之一字看得极轻。即便是在榻上对佘荫叶温言几句,衣裳穿好便同对他人那般无甚分别。
时间长了,佘荫叶的心理竟愈发扭曲阴暗,直到最后,不许任何人接近宗苍,否则便要以死相逼。
明幼镜想到后期的佘荫叶只因旁人对宗苍笑了一笑,便面不改色地手刃砍头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好在他此刻尚且不似病娇疯魔样子,尚且还是个俊秀清俊、宛若白鹤一般的青年。虽不及司宛境那般出尘禁欲,可已隐隐显出不少惊艳英俊气度,只是过去生活太过清贫,此时不甚显眼罢了。
思忖之间,佘荫叶已澡雪归来。长发散落沾湿,拔节后的身材苍苍如竹,漆黑的眉眼垂落之时,透出一点令人胆寒的冷。主角受的姿色不容小觑,佘荫叶走过来的时候,明幼镜嗅到了他身上极清新的竹叶气息。
俊美的主角受坐在他的对面,汗巾搭在肩头,抬眼开口。
“你现在……先不要去洗了。”
明幼镜疑惑道:“为什么?”
佘荫叶沉默片刻,耳根微微泛红:“人很多。我怕你……被欺负。”
羊帜峰里住着的大多是低阶修士与入门弟子,洗浴的汤池里十分热闹。女弟子们尚且还好,男弟子击水打闹、嬉笑吵嚷的,免不了相互比较打趣。
原主身材单薄孱弱,自然是被欺负的那一列,可他又觉得自己和宗主有那么一层不同常人的关系在,故而不喜欢与那些男弟子同卧共浴,久而久之,更叫人疏远排斥。
明幼镜在心中斟酌,自己可不能似原主那般孤家寡人,怎么样也得交上三两好友。再者,他自己在宗苍面前许下宏图壮志,要还端着从前那个架子,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起身道:“没事啦,都是大男人,有什么欺负不欺负的?”
佘荫叶欲言又止,而明幼镜已经收拾好衣物,往汤池去了。
山峰之背,日落流水,坐落着有三峰冰魄之称的桑榆湖。大湖经沼草分隔,星罗棋布几处天然汤池,供诸弟子沐浴之用。
或有血气方刚的少年神色暧昧着偷引一方铜镜,架设巧妙之时,可以偷窥到远处女池内的莺燕佳境。
“靠边儿,挡着我了,知不知道?”
“哎哟,分明是你这猪猡生的肥头大耳,还怪旁人挡去?”
正瞧得尽兴,一青年忽然横出掌风,将那好容易架设起来的镜架打翻了。两弟子愤怒起身,待看清后又瞬间哑火: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坐坛师兄谢阑!
谢阑啐道:“下流东西!拿好你们这堆玩意儿,跟我去见宗主!”
两弟子忙软了膝盖,辩解道:“谢师兄冤枉!这个,这个,有误会……此镜实非……实非……”
谢阑好不鄙夷:“我摩天宗秘法溯灵,竟是要你们做这些勾当!便是尔等不顾师尊清誉,至少也要顾及诸位师姐妹的清白!此举简直……简直是无耻荒诞,可耻至极!”
说着便将那镜子猛地一翻,心想物证俱在,这两只色中饿鬼自然无可抵赖。
然而待那镜上光景云消雾散,竟渐渐出现一个少年纤薄雪腻背影,谢阑指尖一动,那少年似有所感一般,倏忽回眸。
鬓边湿发一缕缕滑落,微翘的鼻尖与流畅的颌线润着水雾,当真是极幼嫩的一朵出水芙蓉。
正是明幼镜。
••••••••
作者留言:
是佘(she)荫叶不是余荫叶喔
设定上是镜镜的师弟,不过比镜镜要大一岁。
内心阴暗的帅哥一枚……很阴暗,很·阴·暗
第14章 狐汔济(4)
明幼镜施施然从水中走出。发梢潮湿滴水,眼角眉梢都是温润的雾气。他松松抱着一叠衣物,泡过水的雪腻肌肤漂浮着粉色,活似水洗的蜜桃,粉艳又清透。
“怎么了,谢阑师兄?”
他回山之后,谢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水牢中孱弱瘦小的小弟子俨然已经换了副模样,此刻就是那身最朴素不过的白衫也被穿出了娇艳之感。
谢阑胸中烦乱,喝令道:“让这俩家伙自己跟你说。”
二人七嘴八舌,先是一句“我兄弟明明是将这镜中景色调整巧妙,为的是看苏师姑手下的几位姐姐,怎的平白无故会照出你这家伙的影儿”,又一句“你这小兔儿爷莫非又用了甚么魅惑邪术,才叫我二人在师兄面前颜面尽失,这笔账你今儿是别想跑了,快给我细细算来”,弄得明幼镜愈发雾水,分明是无妄之灾。
“你们偷看我洗澡?”他很恍然地揉了揉潮湿的头发,“谢阑师兄,是这样的吗?”
谢阑唇线紧绷:“……裴令、裴申二人擅用溯灵之法,想要偷窥门中师姐师妹。只是道行浅薄,溯到你身上了。”
明幼镜眨眨眼:“真的吗?万一……他们本来就是想看我呢?”
谢阑忍了又忍,却还是不敢与那双天真水润的桃花眼相对,只把身子站成一根竹竿,冷声道:“你有什么可看的。”
明幼镜一躬身,十分委屈地扇动羽睫,软软道:“原来其他师姐师妹的清白就是清白,弟子的清白便不算清白了。”
谢阑哽住:“你……!”
他身上的白衫本就披得松松垮垮,如此躬身垂眸,漂亮的细颈与锁骨便一览无余。谢阑自知不必再说,无论有没有可看的,自己现在想必都是看得两眼发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