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备胎又在祸害仙门安宁(193)

2026-01-18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个目的。

  谢阑奉上一件东西。宗苍听见了长刀出鞘的金石之声,呼吸一滞:“无极……?”

  失而复得的无极刀,此刻又再度送回他手中。

  宗苍抚摸无极刀柄,声音凝涩:“你们应该知道,即便将无极归还于我,我也不能像从前那般了。”

  “是。您仙法尽失,又被镇钉封印数月,灵脉不可复生……但无极终究是您的东西,也只有您才配使用。”

  谢阑望向他身上那件黑氅。有的人即便是零落成泥,就穿这一件黑衣,也自生横扫千军的架势。

  “虽说您在獬豸柱下蒙受审判,但……宗门中人,并非那等忘恩负义之徒!您往日待下如何,大家都有目共睹。”

  宗苍没有继续问下去。他一眼便看出这辈后玄机:谢阑等人此刻得以下山找来,无非是那群保守派又怕了!鬼尸不在,他们自可高枕无忧;可是危境之下,仍需惦记着他这把镇山的刀。

  可笑他当年从魔海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自立门户,不屑于那群修士恪守的条条框框,只要他们留在自己门下,以免横生事端。

  纵观数百年来,他以威胁、以手段震慑二十八门,将这群人牢牢掌控在手中,惟愿三宗安稳。

  直到如今,却成为一柄柄洞穿他的冷剑。

  此时此刻,宗苍心中却极其平静。他收好无极,问:“其他弟子尚在何处?”

  “都在赶赴禹州城。”谢阑沉声,“宗主,鉴心宗主……此刻身在何处?”

  眼下若说谁还有能力与鬼尸一战,那便是明幼镜了。

  但宗苍很清楚:镜镜现在的身体,是根本无法支撑起这根千斤重担的!

  天际传来渺远的号角铃声。谢阑凌空眺望,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手中握剑险些坠落在地。

  “糟了,若其兀!他怎么会在此处?”

  ……情人关前,孤芳剑深插入雪,无数鬼尸阵列排开,将那雪前抚膺支撑的白衣青年包围。

  明幼镜面色苍白如纸,脖颈上一道咒锁,束缚住召剑的动作。若其兀站在他身后,掌中骨剑横至他的颈侧。

  浩浩荡荡的修士队伍御剑而来,停在关口处,看见那柄倒插的孤芳剑,心里登时凉了半截。

  明幼镜竟然被若其兀擒住了!

  满身暗红血雾的若其兀将骨剑逼近半寸,划破明幼镜的肌肤。鲜血顺势淌落,染红衣襟领口。

  甘武第一个冲出人群,双目猩红嘶吼:“你给我放开他!”

  可若其兀等待之人并不是他。他的目光穿越人潮,最后,落在了大队修士的末尾之处。

  众人随之回头,人群中缓缓分开一条道路,那位眼盲而残废的宗主,手持无极刀,被谢阑等人簇拥而上。

  凛风猎猎,吹开他那蒙尘的黑裳。他的步伐迟滞缓慢,却异乎寻常地坚定。布满风尘的面容冷峻如磐岩,刀锋曳地而过,金石铮铮齐鸣。

  若其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天乩宗主,你果真还是来了。”

  “此情此景,是否觉得有些熟悉?”

  情人关,鬼尸,两军对峙,还有被押解的爱人。

  宗苍面无表情道:“我已不是摩天宗主。”

  “是吗?我只知道,摩天宗主以刀号令,谁拿着无极刀,谁就是这一宗之主。”

  那是他兄长的龙骨所铸的,天下第一神兵。

  宗苍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你要我做什么?”

  “还能是什么?不过和当日一样。”若其兀一字一顿,“如果想要他活着,就用摩天宗来换。”

  后方不知哪门长老高喝一声:“他都不是摩天宗主了,有甚么资格决定摩天宗的去留?”

  是了,现在的宗苍修为尽丧,对鬼尸而言已构不成威胁。

  攻守之势异也。

  若其兀冷笑:“真的不是吗?我倒觉得,他还是放不下这身宗主的架子。”

  他向天长叹一声,“当年你手刃我的兄长,又将我押入留方坑,尊严尽失,状若走狗……可怜我幽山龙族,这辈子都不曾向神佛低头,却被你凌驾数百年!宗苍,你高傲了一辈子,我想这在座的各位,也很想看看你下跪的模样吧?”

  瓦籍匆匆赶到,毫不留情地啐过去:“我呸,什么玩意!我们宗主就是为奴为婢,也比你这条臭虫强!”

  若其兀横上骨剑,加重声音:“宗苍!若想救他,就彻彻底底的,从你那宗主之位上滚下来!”

  孤芳一剑,四十仙鞭,九千天阶……都不曾真正粉碎宗苍的尊严。

  而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

  宗苍极缓慢地迈开步子,走向明幼镜。

  攥在他掌心的无极破开风浪,翻过刀锋,刀尖从地面一寸寸挑起——

  过往日夜在这一瞬间重叠交错,明幼镜的脖颈压紧骨剑,鲜血飞溅。

  他低低地呜咽一声,眼角垂下一颗清泪。

  时间仿佛凝固此刻,天地间万籁俱寂。

  宗苍的手腕倏地一顿。

  ••••••••

  作者留言:

  今晚是两章哟,后面还有一章^^

 

 

第130章 万仞处(5)

  瓦籍闭上双眼, 不敢再看。

  只见情人关下凛风呼啸,宗苍手提无极步步前进,直到站于明幼镜身前。

  他暗沉的金瞳全无半点光彩, 宛若风中一块干裂蒙尘的琥珀。

  明幼镜缓慢抬眸, 对上这双失神的眼。无极刀锋就在他面前半尺处, 黑焰早已熄灭,只有久未打磨的刀刃上荡过一层钝涩的光辉。

  “当”的一声, 那柄一百四十余斤的重刀,像一块陨落的磐岩落在地上。

  宗苍一言不发, 却在这凛风之下、众目睽睽之中, 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漆黑大氅。

  随后,又是腰封, 靴履。

  放在无极刀身之上, 将这一身象征天乩宗主威势地位的装束, 通通抛却。

  宗苍撩起衣摆。瓦籍终于还是喊了一句:“宗主!”

  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天乩宗主高大魁伟的身躯上只着一件单衣,赤足踩在粗砺的砂石上, 残断的双膝弯折, 就这样跪了下去。

  他一字一顿道:“无极刀已送还,我自愿抛舍摩天宗主的所有,回归魔海鬼奴阵列。”

  若其兀的瞳孔不断缩紧,他的唇角上扬, 手中骨剑也在微微颤抖。

  宗苍的长发随风飞扬, 仿佛凌乱的秋草。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话:“请你, 放了镜镜。”

  若其兀抬起手, 无极刀落入他的掌心。骨剑从明幼镜的颈侧滑落, 他捂住伤口, 踉跄着拔出雪堆中的孤芳剑。

  流血终于止住, 手中孤芳剑折着雪光,召见宗苍布满风霜的眉眼。

  明幼镜在他身旁停下,凛风呼啸,没人能听清他对宗苍说了一句什么。

  而宗苍只是垂首,双手攥紧,声音喑哑:“我……很后悔。”

  “镜镜,我后悔了。”

  明幼镜极浅地勾动唇瓣,那一片袖口被宗苍攥在指间,而后一扯,挣脱去了。

  甘武挣开人群,将他紧紧涌入怀中。解下身上外袍裹住他,上下检查一番:“幼镜,你还好吗?伤呢?痛不痛……”

  明幼镜神色平静,他将孤芳剑收入鞘中,淡淡道:“去把镇界加封一下,那群鬼尸……不能让他们继续在禹州城内游荡了。”

  甘武知道此刻不宜再提成亲之事,便只是扶着他的手臂,驱散人群走远。

  若其兀招手,示意身后魔修上前,将宗苍围紧,不允许任何三宗修士上前。

  他依旧跪在满地砂石之间,挺拔脊背笼着单衣,隐约可见错综纵横的鞭伤透出,肩头落雪无数,顺着脊线滑落下来。

  若其兀站在他身前,蹲下身来,给他看了一样东西。

  是装有思无邪的蛇瓶。

  他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不日之前,我前往誓月宗探望娘亲,将这思无邪送去给他。那时候,我对他说,即便是宗苍身中思无邪、走火入魔而形同废人,以他那样的秉性,也绝不会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