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备胎又在祸害仙门安宁(27)

2026-01-18

  他那素白的衣裳叫山风吹出鸟翼的形状,铃儿一样的嗓音又甜又脆,就这么逐渐远去了:“瓦伯伯,我来帮你摘药!”

  唯有佘荫叶留在空荡荡的床边,手中攥着一方从明幼镜腰间扯下来的方巾。

  轻薄绢布犹自带着那股缱绻芳香,佘荫叶紧紧握着,而后又放在鼻下,深深一吸。

  幼镜的味道。

  ……好香。

  ……

  三宗星历二月十五日,摩天宗主宗苍,同其弟子明幼镜、甘武,并及“危月燕”一门门主危晴,经泥狐村过,共赴禹州城。

  时值山下第一场春雪初融,守山的苍鹰阿齐赞抖落尾羽积雪,扑棱棱飞入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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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留言:

  中秋节快乐~!!

  么么么么~~~

 

 

第21章 伤其类(1)

  一只芦花母鸡正在笼中咯咯叫着。一双布满粗茧的大掌按住它的脖子,利索开笼,将它拎了出来。身上的绒羽飘飘浮浮,盘旋着掉进泥地,掉到那个佝偻的长衫男人脚边。

  将它拎出来的老头咳了一口痰:“……明老爷,稀客哇。”

  长衫男人吞吞吐吐的,好像老头那一口痰没有吐在地上,是吐在了他的喉咙里:“内子调理身体,要煲些鸡汤来。听说你家的芦花鸡不错……”

  “这自然!”老头很得意地拍了拍它的屁股,“杂粮草籽精细喂的,紧贴翅,活络眼!这鸡您便放开了炖罢,长生殿上的小皇帝做药膳,杀的便是咱家的鸡!”

  长衫男人曲着脖颈缓慢道:“哦,哦……”说着,用沾着一股油墨味道的手摸了摸它的翅膀,似乎点点头,而后伸手到袖中,好生掏了一会儿,摸出一串铜板。

  老头笑眯眯接过,把五花大绑的它递到男人手中。

  “说起来,明老爷,你成婚也有几年了,几时同夫人要个娃娃?明老爷这样的文曲星,想必生个娃娃也是个聪明机巧的。”

  长衫男人搓着掌心:“这个……也一直有准备着。”

  老头仿佛觉察到什么,压低声音道:“明老爷,你的心事,老夫相当明白!依我看,你不妨也去明隐庵求一求……毕竟也是咱们村里奉了百年的送子仙姑,包灵验的!”

  它并不知道明隐庵是什么来头。泥狐村很小,但对它而言,比起圈养它的樊笼,这小村庄已是天地之宽。它不能知晓每一块土地的名头,但它却是实打实地听说过这位送子仙姑。别无他物,只因为仙姑是一头狐狸。而狐狸,是要吃鸡的。

  鸡圈里流传着这样的传闻:仙姑一口能吞下七只鸡去;她每晚的宵夜,要额外炖掉一只母鸡和七只小鸡崽;她最爱吃的是鲜鲜嫩嫩的鸡胸脯;在她的座下放上二十八只拔毛的活鸡,她就会送给信徒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

  ……好在长衫男人只买了它一只鸡。送给仙姑,是不够格的。

  它不懂男人的话。它想他买它回去,或许不是为了煲汤,而只是养着它下蛋。

  长衫男人拎着它走在集市上。路过的铁箱里装着一个小小的人,黑瘦,干枯,双眼明亮,头发剃得净光,看不出男女。

  卖人的人也同样干枯,扯着男人的袖口求:买了吧,老爷,买了吧。能干活的,牧牛种地,都能的。

  周遭有人嘻嘻笑起来。长衫男人很不悦地皱了一下眉头,挣开自己褪色而格外干净的袍袖。他刚走不远,兴高采烈的议论声便开锅一样沸腾了起来。

  “你卖给他?他自己都把弟弟卖了。小时候卖一回还不够,弟弟长大可怜巴巴地回村来,又卖了一次。”

  “当真么?何家公子那事……是真的了?”

  “保真哇!不然,你说他哪儿来的银子买鸡吃?以为谁不知道呢,明老爷方才进了朝堂便得罪了长生殿上的小皇帝,一道敕令下来,几年的官帽白戴啦!他如今哪儿还有钱呢?还不是卖弟弟卖的。”

  “要不然说他家婆娘娶了那样多年,怎么连颗蛋也孵不出?原是报应,报应哇。”

  长衫男人不发一语,可它能感觉到,握紧自己双脚的手正在不断收紧、颤抖。这只手提着它经过布满烂菜叶与猪狗便溺的大街,腾空的另一只手则提着长衫一裾,小心翼翼维持着整洁体面。

  走出集市,走出街巷,深入村庄。落满尘泥的旧宅院外,男人倏地停下脚步,张大嘴巴,沙哑道:“你、你怎的……”

  它混混沌沌地望过去,只见一个画儿里走出来似的少年正亭亭站在宅院的门檐下。那少年叫它想起天晴的云,新生的雪,又或是罐子里最绵绵甜蜜的白砂糖。

  “哥哥!”少年活泼地笑起来,“多日不见,你还好么?”

  长衫男人的喉咙又被哽住了,宅院内适时响起女人尖细的嗓音:“明钦!还愣着作甚么,还不快进来!”

  长衫男人烦躁不堪,回道:“你且等着!”转向那少年,“你,你怎么回来了?”

  少年眉眼弯弯的:“何公子不喜欢我,让我走了。我无处可去,便再度投奔了宗老爷。好在宗老爷人好,不顾前嫌地收留我,这几日老爷打算上明隐庵,找仙姑求子,我多年不在村中,对仙姑的事不了解,便打算问问哥哥。”

  长衫男人松的那一口气还没咽下去,便再度紧绷了起来,嗫嚅道:“我不信那个。你去问旁人罢。”

  “哦?当真么?”少年叹了口气,“我家老爷原说,若是哥哥能帮上忙,金银细软之类的,都紧着哥哥所需呢。”

  那女人出来了,鬓发散乱,钗裙褶皱,疲倦的眸中却闪烁几分喜色,撑持着高音道:“明钦你个不识相的,还不快带着你弟弟,快些进屋来!”

  长衫男人重重叹息一声,拎着它的双足,走进宅院之中。

  它想过很多种自己的下场,或留在男人家里下蛋,或被起锅焖烧以解饥肠,无论如何,比送给那狐狸仙姑生吞活剥要好上许多。它心想自己是幸运的,毕竟它亲眼见过自己的同族被一双双大掌捉去,贴上赠与仙姑的红绸,最终惨死狐口——那实在是最不幸的鸡了。

  它觉得自己不是这样,因为它一向吃最好的粮,从不啄人,从不争抢,因此它体壮肉美,人们想必舍不得把它送给一头狐狸。

  它轻飘飘地想,都是同族自作孽的结果。如若都像它一样听话,必然不会如此。

  ——直到男人推开柴门,把它扔进了那口木笼。

  笼里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它的同族。

  如果它会数数,此刻便能清楚地数出来,里面正正好好,有二十七只鸡。而它是第二十八只。

  角落里堆着一叠血一样的红绸。

  它瘫坐在地,呜咽般咯咯了两声。

  ……

  “弟弟有所不知,福喜仙姑是咱们村里土生土长的大仙。”王玉曼满沏上一杯热茶,热切道,“来历倒也不太明了,只知道明隐庵便是为她建的,听说生前是位善心的女子,偶逢仙缘,坐地成仙的。”

  明幼镜点一点头:“听起来是位善仙了。”

  “这是当然的!咱们泥狐村地气不足,妇人普遍不善生养。幸有福喜仙姑襄助,凡是虔心供奉的,都能得到她老人家垂怜。”

  “这样厉害?那我家老爷必能得偿所愿了。”明幼镜摸着下巴,又问,“嫂嫂,这求子之举,可以求男或求女吗?”

  “仙姑出手,男女算甚么?便是已经怀上八个月成形的女胎,经福喜仙姑神力,也能化作男儿。无论是求男求女,只要心诚,仙姑无所不应的。”

  明幼镜托腮沉思片刻:“来时路上听人说,向仙姑求子,只消供上二十八只活鸡便够了。当真如此简单么?”

  王玉曼连连摆手:“二十八只鸡只是门槛!最重要的是心诚……据说仙姑会考验,只有夫妇虔心求子,才能灵验的。”

  “心诚”倒真是个难办的条件,他们过村捉妖,心想必是很难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