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且带着灼热的余温。
……
从荷麟口中翘出的消息相当有限,唯独可以肯定的有两件事,一是他与谢家早有相识,不仅是谢家,下界二十八门,或多或少都在与魔修相勾结;二是是他与七苦此行是为了声东击西,牵制宗苍之时,圣师已经潜伏进这间酒楼暗处。
而在七苦身上发现了一件物什,甘武拿给危晴看,对方肯定道:“是无根水镜。”
又是无根水。
“从前裴令裴申似乎也是偷盗了无根水。”
危晴叹了口气:“是。无根水除了可用于溯灵之法外,还可以照映心魔,重现亡人……七苦堕入魔道多年,想必是要用这水镜来禁锢心魔吧。”
“他当年……是为何要背叛师门的?”
“与一名魔修相恋,色.念不解,为之生心魔。宗主得知后震怒,便将其逐下山去了。”
甘武自觉这桩陈年往事与眼下的境况不相干,便把水镜撂到了一旁。
他更关心的是,圣师果真潜伏进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结合自己先前的揣测,如果宗苍在明知道灵犀阁是空壳的情况下,让他和明幼镜前去,是为了引蛇出洞……
那条蛇会不会就是这位“圣师”?
但他此刻已在酒楼之中,宗苍还在等什么,怎么还不将其捉住?
而且……那位圣师为何偏偏会被明幼镜所吸引?
危晴却将水镜拿在手里,半天才抬起眼来看他:“你知道纯炽阳魂的事情么?”
甘武一愣:“知道啊。不就是宗苍那至刚至纯的元阳么?”
宗苍的修行与常人迥异,需要靠稳固元阳来筑牢根基。正因如此,才需要千百年如一日的禁欲,以免元阳外泄,扰乱修行。
“自天乩宗主身中媚蛊之后……纯炽阳魂似乎很不稳定,他的修行也颇受影响。”
甘武一开始还没明白,过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难道他的元阳已经异常外泄了?
怪不得总觉得宗苍之修为有些不如往昔……若是纯炽阳魂不稳,那么面对圣师,总归是要掣肘的。
“他先前要我去寻刮骨刀,我猜测便是这般缘故。”危晴顿了一顿,“天乩宗主可有被什么人的色相所扰动,致使媚蛊难抑,元阳大泄?”
她将七苦那面水镜交至甘武手中,“不如你将这水镜交给他,探一探心魔?在这个节骨眼上,如若宗主被欲念所困,可会给魔修极大的可乘之机。”
甘武拿着那面镜子,深思片刻:“好。”
……
炽热的阳魂在筋骨之中流转着。
宗苍取下面具,放在掌间摩挲。他此刻坐在水座之上,衣袖浸泡在水中,原本寒凉刺骨的水被他的体温搅动,已经触之生温了。
甘武送来的水镜像是在讥笑他的所作所为。宗苍将其悬于身前,镜中倒映出他极阴沉的一张脸。
若是往常,他只会觉得心魔之语荒诞至极。
然而此时此刻,却竟连直视这面水镜的底气都不足了。
……不。
他一向对人间情爱看得通透,也对那缠绵的欲念嗤之以鼻。有甚么见不得人的?爱孽参商,都只是妄想。
直到宗苍再度睁开眼。
镜中少年长发低垂,一身水青绸衫褪得干净,此刻正背对着他,两条肉乎乎的雪白大腿夹紧那只毛毡狐狸。
他抱着狐狸在哭,浮红的脸颊陷下去一小块,饱满唇瓣红得吓人。
宗苍感觉他应该在说些什么,但是听不清楚。
只知道镜中的自己很暴躁地把他怀里那只狐狸抽出来,扔到了少年怎么伸手也够不着的地方。
然后掰过他的下巴,把那妖精一样勾魂夺魄的唇瓣含入口中,吮得津津有味,下颌潮湿。
镜中场景晃得厉害,和那少年抬起的小腿一样。宗苍看见自己衣冠齐整,面色阴森,暗金的瞳孔幽深得映出血来,抓着少年的脚踝低声命令。
“给我乖一点。”用力按下脚踝,“坐过来。”
……这是他么?
他怎么可能对镜镜这么凶?
不对……
为什么就默认那镜中少年是明幼镜了。
水镜光晕幽幽,一时之间仿佛又是影像变换。最后又便做那乖巧可爱的白衣少年,抱着一柄长剑,笑意盈盈的,抬起头来,仿佛欲吻。
“苍哥,我要和你在一起!”
宗苍的眉峰陡然压深,水座周围沸腾一片。袍袖挥落,将水镜景色打散,只剩下化不开的浓郁漆黑。
室内静得只能听见流水潺潺,以及男人浑浊厚重的低. 喘。
“咚咚咚”。
听见了敲门声。
宗苍警惕起来:“谁?”
房门被人缓缓推开了。赤足的少年穿着一身薄薄青衫,粉白的足尖小心掠过水座,扑到他的怀中。
明幼镜抱着那只毛毡狐狸,眼圈红红的朝他哭诉:“苍哥,我房间里真的有脏东西!我、我这次摸到了,没骗你。”
青衫卷起半截,半条腿没入水中,蹭着他的袖角踩来踩去。怀中狐狸抵上半个他那么高,颇稚气地抱着不放——和方才水镜中的景象如出一辙。
宗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瞬间再度沸腾,声音极哑道:“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明幼镜不解:“我在睡觉,只能穿成这样呀。”
“去换了去。”
“可是我房间里有别人!我害怕嘛,我不要在那里待着了。”
他见宗苍面色不善,心里也有一点惴惴不安,于是小心地用两只手笼住男人的大掌,示好般轻轻揉了揉。
“你就让我跟你睡一晚嘛……我保证乖乖的,不会流口水,不会说梦话,不会抢你的地方,你看,我就这么一点点……”
明幼镜捏起两个指头笔画了一下,好像他真的就只有那么一小只一样。
摇一摇宗苍的袖子:“好不好嘛……”
宗苍闭上眼,沉声道:“出去。”
明幼镜微愣:“什么?”
宗苍忽然用力一推,面前水镜哗然倒地,砸在了明幼镜裸. 露的小腿上。
“我说让你滚出去!”
镜片瞬间碎裂,尖锐的边缘在雪白的肤肉上划过,留下一道醒目的血痕。
血珠顺着小腿斑驳滚落,滴在衣角,浓浓晕开。
宗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控了,胸中霎时涌上一股悔意:“镜镜……”
明幼镜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红透的眼眶里骤然落下两行热泪,死死咬紧唇瓣,陡然转过身去,一瘸一拐地跑出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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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镜镜好痛哟TT都流血了
第43章 刮骨刀(3)
明幼镜一路跑回了房间中。
镜片划破的伤口不深, 但是疼得要命。血珠不断地渗出来,滴在地板上,淅淅沥沥落了一路。
他顾不上疼, 只觉得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路跌倒好几次, 手里那只毛毡狐狸都掉了好几回。等推开房门,便泄愤般把狐狸丢在了地上。
混蛋混蛋混蛋!
宗苍有什么可不耐烦的?他以为他自己算什么东西?如若不是为了那点劳什子指数, 他才不稀罕和这老东西有半点交集!
偏偏是这种时候,白貂却不在。深夜里的酒楼静悄悄的, 只能听见他自己孤单的啜泣声。
……如若放在往常, 宗苍大概会嫌弃地大皱其眉,但还是捏着袖子给他把脸上的泪珠拭去。
可现在呢?
他居然看都不看一眼, 还让他滚出去!
腿上的划伤疼痛鲜明, 鲜血还在汩汩涌出, 把足尖都沾红了。
明幼镜无心去包扎,他倚着床榻, 愤愤地将床头柜里满箱的文玩字画都扯出来, 乱丢乱砸,抛掷在地。小金雀儿折了翅膀,瓷蝉儿摔作两截,千金之物浑似土块石砾般拿来泄气, 可他还是觉得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