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森小森, 注意不要着凉哦~】
过了一会儿, 他换了一只手压在下巴底下, 慢吞吞地说:“放心吧, 我不冷。”
大概是生病的缘故, 伊森无论是动作还是语速都很慢,像是开了0.5倍速, 整只虫透出一股懒散。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但发烧实在是耗费精气, 即便现在体温已经恢复正常,那股虚弱感依旧没有消失。
一天前, 他应邀前往布兰登·康斯坦丁在圣殿的住所,途中却遇到了阿列克斯。他们短暂的交流了一会儿, 然后被布兰登的侍从打断,再然后…他就发烧了。
之后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
伊森没能和布兰登一边聊天一边吃下午茶,而是在对方的医疗室里待了一晚上。这期间他迷迷糊糊, 只知道最难受的时候他好像拨通了埃里亚的号码, 哭哭啼啼了好久。
那个时候他身边好像还有其他虫在…总觉得,有点社死。
不过迟钝的大脑不仅压制了他的行动, 还有他的情绪,所以他并没有像平常那样找个角落装蘑菇, 而是傻乎乎地坐在窗口发呆。
“伊森,现在好些了吗?”
温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同一缕清风,带着令虫舒爽的气息。
伊森慢半拍的脑子似乎也被唤醒, 他转过身,看见了同他说话的虫。
那是一只容貌俊美的雄虫,碧绿的眸子如同阳光下的湖泊,闪烁着温柔的水波。像是无限包容的长辈,又像是柔情蜜意的爱侣,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很容易让虫生出自己对眼睛的主虫十分重要的错觉。
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初见布兰登·康斯坦丁的时候,伊森曾在心里这样评价。而现在,他依旧这样觉得。
“好多了,谢谢您。”
他转了个方向,面对着向他走来的雄虫。
“别乱动。”布兰登把手按在伊森的肩膀上,压住了想要起身的雄虫。他递出手里的陶瓷杯子,说:“喝点这个,你会觉得舒服些。”
瓷杯里是黑乎乎的液体,虽然闻起来有股蔬果的清香,但明显是一道药。
伊森不喜欢吃药。
他皱起眉,露出纠结的表情。
可布兰登忽视了他的抗拒,将杯子往前送了送,眉眼间带上调笑:“或者说,我们的小伊森要雌君哄着才愿意喝吗?”
伊森:“…”
伊森:“我喝。”
他小小的抿了一口,发觉没有苦味后才放下心,小猫似的一点点将液体喂进嘴里。
布兰登坐在一旁,安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守护幼崽的母兽。某一瞬间,伊森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温暖的,犹如“母亲”一样的气息。
一杯药见底后,布兰登再度开口:“我很抱歉,伊森。”
伊森心里浮现出一抹困惑,而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在为他生病而自责。
他摇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和您没有关系。”
原本他并不觉得雄虫“体弱”,毕竟单从身体素质来看,雄虫版的他比人类时期强上不少。但雄虫实在是太容易受情绪影响了,稍不注意就会发烧。
接连几次他可是深有体会。
正想出言安抚愧疚的长辈,布兰登抢先说:“我会让阿列克斯和你道歉并给出应有的赔偿。爱德里安家族家底厚实,不用为他节省。他也该长长教训,省得总以为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好吧。”
伊森眨眨眼,算是接受了对方的说法。他将空杯子展示给面前的雄虫,说:“喝完了。”
“嗯,乖孩子。”布兰登揉了揉伊森的脑袋,道:“你就在这里休息吧,休息多久都可以。”
年长的雄虫目光温柔,仿佛在做某种保证。
伊森混沌的大脑无法读出其中全部的情绪,但他下意识道:“不用了,我想回家。”
不知是不是生病的缘故,他现在十分想念埃里亚。
“这是你的选择吗?”布兰登眼中闪过一抹意外,很快又恢复平静,“你的雌君在赶回来的路上。睡吧,等你睡醒他就来接你了。”
不知是雄虫的声音具有催眠效果,还是伊森的身体太过乏力,话音刚落,他竟真的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陷入沉睡的伊森不知道,他刚闭上眼,房间里就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您竟然还要把他交给埃里亚·雷蒙德!”
“嘘。”布兰登蹙眉,眼里带着几分责怪,“小声点,不要打扰病患休息。”
他指了指窗户:“去外面说。”
阿列克斯胸口起伏,到底是没再出声,听话地转移了阵地。
一到院子里,他就忍不住高声道:“您到底怎么想的?您不是最讨厌欺骗雄虫的家伙吗?埃里亚·雷蒙德那家伙不仅仅是欺骗,他在限制伊森的虫身自由!为什么您还要把伊森交给那种家伙!”
“安静点,阿列克斯。”布兰登揉着太阳穴,像是有些头疼,“你已经不是小虫崽了,要学会控制情绪。”
“我不明白!”年轻的雌虫充耳不闻,执拗地寻求一个答案,“您为什么不帮伊森?难道您也惧怕雷蒙德家的权势吗?!”
“帮?什么是帮呢?”布兰登望着院中的落叶,轻声道:“我以为尊重他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他那是被骗了!他只是被埃里亚·雷蒙德编制的谎言欺骗,脑子暂时转不过弯来!我们应该救他!帮他过上正常的生活!”
“那什么才是正常的生活呢?”布兰登注视着自己的孩子,目光依旧温柔,“换一只不会‘欺骗’他的雌虫吗?什么样的雌虫才会永远不‘欺骗’他呢?”
明明是那样平静的语调,阿列克斯却无端觉得心虚。他别过脸,嘴硬道:“当务之急是让他逃离埃里亚·雷蒙德的控制。”
布兰登摇摇头:“你总是这样天真。”
话落,这对父子陷入沉默。微风拂过,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多的金黄色叶子落在院子里,仿佛在催促他们打破这令虫窒息的沉闷。
阿列克斯看着身侧的雄父,对方看上去依旧年轻,岁月不曾在那张漂亮的脸上留下痕迹。但他知道,雄父和过去不一样了。
从雄父搬离爱德里安家族至今已有十三年,他从半大的虫崽长成如今这副健壮的模样,对方自然不可能停留在过去。可明明他们每年都有见面,他却觉得有些不认识面前的雄虫了。
冷静,说点其他事情吧。
深呼吸,阿列克斯问:“雄父,这些年您过得还好吗?”
“还不错。别担心我,阿列克斯。”
“可我实在无法放心。”阿列克斯声音低沉,死死压制住心底的烦躁,“您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您怎么和那个斯特林家族的混蛋混在一起去了?那家伙是个骗子,无论他许诺了什么,您都别信!”
“阿列克斯。”布兰登叫了一声孩子的名字,不容置疑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您以为他一个亚雌是怎么成为斯特林家族族长的?他比您以为的更加狠辣!如果您需要帮助,我,还有雌父,爱德里安家族愿意帮您!您没必要和那样凶残的家伙合作!他现在说的好听,鬼知道最后会要您付出怎样的代价!”
阿列克斯有些恨铁不成钢,不仅对身旁的雄虫,对那只病倒睡着的雄虫同样。他控制不住情绪,近乎发泄地喊道:“当年雌父骗了您,您头也不回的离开,无论我怎样祈求都没有用。为什么现在会相信一只满口谎言的亚雌?为什么对同样被欺骗的伊森无动于衷?您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