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聿修不解。
韩烁解释:“别松嘴,不然又浪费几秒时间了。”
“那怎么去摘?”
韩烁想了想,有了个主意,“咱们就贴着嘴,然后跟螃蟹一样横着走过去。”
“……”孟聿修没法,只能配合韩烁。
然而两个人不松嘴紧贴着光是同时站起来就是件麻烦事儿,你托着我的胳膊,我撑着你的手,就跟俩康复医院的患者似的。
最后韩烁说他数三二一一起站起来。
“三。”
“二。”
“一!”
可哪知刚一起身,就听见不远处男人的一声吼。
俩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手抓着手,嘴贴着嘴保持着起身的动作。
原来是教导处主任大中午不午休,跑到教学楼后面的田埂上抽烟,正巧撞见。
“你俩哪个班的?!松嘴!!!”
韩烁和孟聿修对视一眼,撒腿就跑。
“喂!你俩哪个班的?!不好好学习在这谈恋爱啊!给我站住!!”
韩烁和孟聿修哪能听他的,孟聿修是脸皮薄,而韩烁则是怕被抓住后,成为老师们的重点关注对象,到时候跟孟聿修再并肩干偷摸的事太显眼,本来就没多少时间做任务,他可不想再压缩。
幸亏两具十七岁的身体矫健,俩人狂奔在田野间,一不留神,教导主任连那两个兔崽子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别跑了,甩掉了!”韩烁跑得肺都生疼,他撑着膝盖缓了缓气,“孟聿修,现在几点钟了?”
孟聿修看了眼手表,说:“还有十五分钟上课。”
韩烁问要不要再换个地方再继续。
孟聿修经历了刚才那遭,怎么肯。于是韩烁只能跟着他回寝室楼,俩人跑了一身的汗,连头发丝都濡湿了,他俩便去卫生间直接对着水龙头冲了把头发和脸。
“明天我会去你们村找你的。”孟聿修说着,蓦地顿了下,他转头问边上的韩烁,“你家那个哥哥人怎么样?我过去空着手行吗?”
韩烁乐了,他打趣道:“怎么的?你还打算女婿上门大包小包呢?”
孟聿修无语道:“我和你说认真的,你不要给我嬉皮笑脸。我毕竟明天过去要在你家吃饭,还要住一晚。”
韩烁将胳膊搭他的肩上,“没事儿,你就空着手来呗,只要别嫌弃我家的饭菜和我那张破床就行。”
孟聿修说他对吃和住不是很在意。
韩烁挑了下眉,“看出来了,你对上学最在意了,书呆子一个。”
孟聿修懒得计较韩烁那张犯欠的嘴皮子,只说了句:“我去教室了,马上上课了。”
“去吧。”韩烁摆摆手。
不过孟聿修刚走出卫生间却又顿住脚步,回头问:“你周六周日都有时间吧,不用干活儿吧?”
韩烁让他放心,“我大哥平时啥活儿都不用我干,所以双休日我一般都在家里带我侄子,我侄子就五岁,屁都不懂。就算白天没时间,那晚上咱俩躺一张床上也能做任务。”
孟聿修点了下头,然后离开了。
下午就两节课,还没响下课铃声,韩烁和其他人都已经收拾好书包了。和孟聿修骑自行车上下学不同,小县城的大多数中学生们回家的交通工具不是班车就是两条腿。
韩烁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吃过一次亏。当时他第一次经历周五放学,皮蛋豆腐喊他快点,不然班车没位置。韩烁没当回事儿,结果到了车站,看着堪比印度阿三火车似的班车,他原地惊掉下巴。
周五那个点赶车的全是学生,班车一到,那扇车门被挤得摇摇晃晃,韩烁觉得车上但凡有条缝都能挤进去一名学生的错觉,最后一辆小巴车,塞得连车门都关不上。
所以下课铃声一响起,韩烁就和皮蛋豆腐拎着包冲出教室了,从三楼跑下一楼的时候,正好看到孟聿修慢悠悠地走出来,韩烁都来不及打招呼,就对他挥了下手。
“别忘记啊!”
第8章
韩烁和皮蛋豆腐以及其他同学们没了命似的一路狂奔到车站,幸亏他们三个腿长跑得快,抢到了后排的座位。
没一会儿,学生们又一大波一大波跟蝗虫似的涌入车厢。
等到装满学生后,小巴车艰难地跑上了十八弯的山路。
回到村差不多六点多钟了,还没走到村口,就见炊烟袅袅,空气中隐约飘来柴火气味。
在农村里,小孩们都早早独立,韩烁到家时,侄子韩亭已经自己从村里的学前班回来了,估计是韩洪叮嘱过,所以小家伙一个人乖乖坐在矮矮的小板凳上,两只小小的手正在剥蚕豆。
听见韩烁喊他,韩亭抬起脑袋,瞬间两只眼睛一亮,他丢掉蚕豆哇哇叫着奔过去。
“哇啊小叔叔!”
“你怎么才回家!”
韩烁放下书包,一把抱起侄子。
“你爸爸呢?”
韩亭仰着脑袋告诉韩烁:“爸爸去忙了,让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然后你就在剥蚕豆了?”韩烁看了眼剥了小半碗的蚕豆,又看着瘦小的韩亭,忍不住掐了把他的脸蛋。
其实在这年代,村里的小孩基本上没几个胖的,可韩烁的心情还是挺复杂。
他来到这里半年不到,他和韩洪以及韩亭的感情,要说很浓厚,这话太虚。可要说不浓厚?韩烁却也会心疼韩洪和韩亭,他想多半是自己占用了这具身体的缘故。
他放下韩亭,让他去边上玩儿,自己去剥蚕豆,这个年纪的小孩虽然懂事听话,可天性就贪玩,既然韩烁发话了,他就跑到一边去追邻居家的黄狗了。
韩洪要是平时不忙,根本不让自己的弟弟动手做饭干家务。不过有时候腾不开手,初来乍到的韩烁干等着饿了几回肚子后,也只能学着烧农村的土灶。
半年下来,不能说饭菜多可口,至少也能下咽。
农村的晚饭简单,有两道还是中午的剩菜,韩烁便蒸了一碗蚕豆汤,出锅后刮一点猪油,清亮的汤立即变得鲜美,他们全家都喜欢舀汤拌饭吃。
叔侄两个快吃完晚饭时,韩洪才回家。
“哥你干嘛去了?”
韩洪从橱柜里取了碗去灶上盛饭,边盛边和韩烁讲:“这不是要收稻子了吗?咱们家那块田我一个人收不过来,刚去请村头的王麻子帮忙,结果王麻子被别人请走了。”
韩洪盛了饭坐到桌前,“我吃完饭再去村里问问,看看谁有空。”
韩烁听了皱眉道:“现在家家户户都在收稻子,哪有空闲的人手?”
韩洪眉间愁容,可面对弟弟和儿子,脸上却乐呵呵地表现得很轻松,“实在叫不到人,那我大不了收两天嘛。”
近段时间农村人都想赶紧收稻,打稻,然后趁着天气好晒了谷子,因为保不齐什么时候下雨,万一碰上阴雨连绵,收回的谷子没及时晒必得发霉。
韩烁和孟聿修本来约好明天做任务,可在这个家里待了半年,看到韩洪的难处,韩烁也于心不忍。
在农村里没电话机,不然他可以给孟聿修去通电话,让他明天别白跑一趟。可就算有电话机,孟聿修家多半也没电话机。
韩烁坐在凳子上纠结了半晌,最后想想,算了,孟聿修说明天来,也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先去割稻再说。
于是他跟韩洪说:“别找人了,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割稻吧。”
“哪用得着你去割。”韩洪欣慰弟弟的懂事,不过他还是说,“你现在高三了,就好好在家里学习。”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韩烁说,“我哪是块学习的料,你还指望我能考上大学啊?”
韩洪笑道:“这不还有一个半学期能努力吗?万一你就考上了呢?”
韩烁扯了扯嘴角,“哥,你真别对我太有信心了。”
“没事儿,哥不给你压力,你尽力而为嘛,能学一点是一点。割稻子的事儿你就别替哥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