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聿修不论是在二十一世纪还是来到这里,他从未关心过物质方面。
如果他没有在凌晨一两点钟看见孟父顶着夜色归来,他或许还在这个世界继续过着安稳的日子。
他忽然发现他不如韩烁。
因为韩烁比他更早地去心疼家人,想为家人创造更好的条件。而他似乎直到今晚,才意识到愧疚。
孟聿修在外人看来,是个冷静懂事的人。可在父母和韩烁的眼里,一直都是个小孩似的。
然而这一刻,尽管孟聿修没有言语,韩烁却看见他低垂的眼眸中多了些深沉的苦闷。
这是成长阶段所接触的第一次磨砺,而这一次的磨砺也终将成为少年人生中蜕变的第一份责任。
韩烁忽然想到什么,拍着孟聿修的手背宽慰:“别担心,我手里还有你家给的彩礼呢,你给你爸妈说,让他们别发愁了。”
虽然韩洪让他自个藏着,可说实话,他和孟聿修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拿着别人的血汗钱,韩烁心里也不是滋味。
孟聿修摇头道:“他们不会收的,你哥想要给你出学费,他们也不肯要。”
韩烁也看得出来,韩洪都有他自己的原则,那么孟父孟母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我准备明晚跟我爸一起出去钓小龙虾。”孟聿修说。
韩烁点点头,“也行,反正还有半个月才去禾城,你小龙虾能卖一点是一点,不然咱俩在家里吃干饭也难受,那要不我明晚也跟着去吧,多一个人多钓点。”
“你别去了。”孟聿修皱眉道,“你现在这样我不放心,而且我爸妈也不会让你出去的。”
韩烁想了想,也是。
楼下孟父孟母还在,孟聿修即便明天也要开始帮忙干活,但晚上仍旧心情低落。
关灯后,韩烁抱着他哄道:“那这样,到时我们去了禾城就尽快做点生意,既然你爸妈不肯要彩礼,那我们就拿彩礼当启动资金,争取在孩子生下来之前,赚他个一大笔钱,到时候一半给我哥一半给你爸妈行不?”
孟聿修回抱着韩烁,轻轻地点头道:“好。”
第60章
白天孟父和孟母还要下地干活,尽管孟聿修想帮父母多干点活,可地里的活儿他实在不懂,去了也是给孟父孟母添乱。
不过晚上吃过饭,孟聿修倒是跟孟父去外头钓小龙虾了。
孟父听儿子说以后也要去钓小龙虾时,有点吃惊,但内心是欣慰的。
他觉得儿子结了婚之后确实变得成熟了些,能为家里着想了。
“这样也好。”孟父点头道,“你就当是给自己挣生活费了。”
出门前,父子俩穿上长筒的胶鞋,头顶上绑了头戴式矿灯,开关一打开,明晃晃的能照亮一小片地方。
这个年代钓小龙虾的工具很简单,一根竹竿挂上钓钩就行,哪怕不挂钩,随便弄根绳子绑着吃剩的鱼肉都行。而钓黄鳝就更粗糙了,直接是一根铁丝钩。
父子俩准备好了工具,一人拎了两只桶。
这是孟聿修长这么大头一回干活,不仅孟母不放心地唠唠叨叨,连韩烁都有些担心。
他跟到院门口提醒孟聿修:“哎,你可别被蛇咬了啊,小心点。”
以前孟聿修都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类似的场景,老婆怀孕在家,老公天黑还得出门去为他们的家庭谋生计,而老婆又依依不舍地在门口叮嘱。
从前他年纪小不能理解电视剧里那种温情的感受,可今天他却能切身体会了。
所以当他听见韩烁关心的语气,心里是铺天盖地的幸福感,这么一来,仿佛浑身都有了无穷的动力。
他看着韩烁说:“你放心吧,我会注意安全的。”
“行。”
“你早点上楼休息。”
“知道了。”韩烁拍拍他的肩,顾及旁边孟父孟母在,他凑过去小声说,“我说你真得小心点啊,万一你被蛇咬了……啧!那小孩生下来我一个人养不动啊!”
“……“孟聿修郁闷道,“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韩烁嘿嘿笑道:“我就是担心你嘛,去吧去吧,多钓点。”
孟父叫了,孟聿修悄悄伸手飞快地摸了摸韩烁的肚子,然后拎着桶跟了上去。
夜幕下的村庄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逐渐冷清下来,可村庄外的田野却格外热闹。
田间草丛间,蟋蟀蛙叫声不断,分明是静谧的环境却又嘈杂。
八月份,水稻抽得茁壮,累实的稻穗将田埂挤得看不清小路。父子俩只能抓着钓鱼竿一路敲打着走过。
孟父有经验,探了几处点后,在稻田旁边的一条小水沟前停下,他将水桶放在边上,接着从桶里取出一小块鱼肉挂在钓竿钩子上。
这条小水沟十分浑浊,上头飘满绿色的浮萍,几乎看不见底下的动静。
可孟父将钓钩上的鱼肉没入到水底,没过多久提起来就有两三只颜色暗红的小龙虾,小龙虾的钳子有力,扒上鱼肉后就死命不松钳,哪怕孟父都提到半空中居然还挂着。
简单的钓龙虾就交给孟聿修了,孟父拎着桶拿着铁丝钩去稻田间找黄鳝。
孟聿修从水沟这头钓到那头,钓了三个钟头,两只桶全装满了,他拿事先准备好的渔网把桶口封住以防小龙虾爬出。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他和孟父是晚上八点钟出门,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他抬头用矿灯扫了一下,看见孟父蹲在稻穗下还在钓黄鳝。
“爸。”他喊了声,拎着两只桶过去了。
钓黄鳝费时,孟聿修蹲下身数了数孟父桶里的黄鳝,细细长长的估摸着有二三十根。
这个季节的稻田里全是水,孟父的铁丝钩钻在水里一处泥洞里,父子俩都屏声静气,只剩白晃晃的灯光直射。
孟聿修蹲了几分钟,双腿有些发麻,他站起身动了动。
天热,他穿的是一条宽松的及膝短裤,他腿长,所以即便是同样及膝的长筒胶鞋也穿得跟儿童胶鞋似的,只能到他的小腿。
他本来想动动腿松缓一下发麻的腿,结果他头顶的矿灯就这么随意一照,他猛地瞪大眼,脸色大变。
“!”
孟父惊了一大跳,丢下手里的铁丝钩起身忙问道:“怎么了?”
儿子本来就不爱说话,所以孟父见他脸色发白,闷不吭声地一条腿狂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爸……”孟聿修边蹬边喊了声。
孟父矿灯照到他腿上后,才发现只不过是一条蚂蝗叮他腿上了。
刚出门的时候,孟父还欣慰儿子结婚了稍微成熟稳重了,结果下一秒,眼睁睁地看着自个的儿子平地弹起来,噼里啪啦一顿弹,那条长腿仿佛都恨不得从他身上踢出去似的。
“你搞什么?!”既然没大事,孟父便皱眉喝斥,“把黄鳝都给惊跑了!”
“爸……”孟聿修紧蹙眉,还在原地弹腿。
“不就是一条蚂蝗吗?你多大个人了?瞧你这点出息,自己不能摘掉?”孟父既好气又无奈地摇头,准备上前帮儿子腿上的蚂蝗摘了。
结果这小子的腿还在乱弹,紧接着倏地一下,一样东西从儿子的脚上飞出去了。
“……”
“……”
孟聿修当即怔了怔,他僵硬地看着孟父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
孟父也彻底无语,他帮儿子腿上摘掉蚂蝗摔地上踩死后,还得穿着胶鞋下稻田里去帮儿子找甩飞的胶鞋。
看着儿子蹲下身穿上胶鞋后再起身,孟父心中又不由感到好笑。
明明个头早已经超过了自己,有时候这行为举止却还有小时候的影子。
大概是在孟聿修三四岁的时候,孟父和孟母地里忙,让他自己一个人待家里又不放心。
于是也会把他带去田里。
跟孟聿修同龄的小男孩闹腾,整天泥里打滚,路上看见鸡屎都能好奇地捡起来瞧。
可孟聿修不一样,他小时候长得跟小女孩似的白净,性格也安静。同时也跟小女孩一样,怕脏怕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