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老子说话!”韩烁心烦得不行,伸手推开孟聿修脸。
他赶忙将自己的头伸到车窗外,幸好这年代路上车不多。
只不过大伙也没安全意识,韩烁一伸头发现车窗外好几个晕车人的脑袋。
这不看还好,一看有人在吐,韩烁整个脑子都炸开了,下一秒他也连连干呕。
孟聿修见状只能慌乱地轻拍他的背。
韩洪和孟父在后排听到动静,都忙从卧铺上起身。
韩洪看见弟弟脸色嘴唇发白,心疼得不行,“小烁,怎么样了?”
韩烁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有什么东西能让他舒服一点吗?”孟聿修询问孟父和韩洪。
“有!”孟父一边翻开从家里带出来的袋子一边说,“昨晚你妈在袋子里放了几只桔子。”
孟父取出一只青皮橘子递给孟聿修。
“对对。”韩洪也道,“闻一下可能会好点。”
孟聿修剥开桔子皮,这种青皮桔子酸,剥开皮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爆起一层水雾般,清爽的气味窜入鼻端。
“韩烁,你闻闻。”他将桔子皮放到韩烁的鼻子前。
韩烁闻着气味,恶心的感觉似乎被压制了一点。
趁着韩烁脸色好转了一点,韩洪说:“小烁,赶紧的睡一觉,睡着了兴许就不想吐了。”
其实不用他提醒,韩烁也得硬着头皮让自己闭上眼睛睡着,他真希望睡一觉醒来就到了禾城。
然而桔子皮只能暂时缓解,睡觉也只能暂时缓解。睡了估摸都没十来分钟,他又恶心了。
但他真不愿再趴车窗上去,他只能皱着眉闭着眼睛,脑袋在枕头上晃来晃去,而身上的热汗与冷汗一阵一阵交错。
孟聿修压根没敢躺,他全程紧绷着神经坐在铺子上望着韩烁没有血色的脸。
“我不行了。”韩烁闭着眼捶了捶胸口,问孟聿修,“什么时候到啊?……”
其实韩烁哪能不知道距离目的地还有十万八千里,可他就是难受得想问。
孟聿修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小声地说:“你再睡一下吧?”
韩烁痛苦地呲牙:“老子特么睡不着!”
孟聿修看见他煎熬得连脚趾头都蜷起来了,又问:“你要不要起来把头伸到车窗外吐一会儿?”
“操!”韩烁绷不住了,他一听吐字是真想吐了,他几乎噌地在铺子上弹起来,然后趴到车窗上。
韩洪一见,抬高嗓门:“小烁,你要吐了?”
韩洪的话一出,车厢后排的人纷纷拉上车窗。
“呕——!!”
“呕——!!”
韩烁一吐,孟聿修和两个家长全忙坏了。
“小修。”孟父将袋子递给在给韩烁拍背的孟聿修,提醒道,“里头有你妈准备的手绢。”
“好。”孟聿修翻出手绢准备着。
韩洪在后边坐不住了,他起来穿上凉鞋走过去看韩烁。
韩烁吐得眼泪哗哗,鼻涕水都出来了。吐完确实好受许多,可半点力气也没有了。
“来来来小烁,躺着躺着。”韩洪凑过去。
老式卧铺车的床铺没法升降,韩烁感觉再平躺又得犯恶心,他费力地摇了摇头。
孟聿修立即托住他,将他圈抱在怀里,接着用手绢帮他擦了擦嘴。
“哥,你回去躺着吧,我会照顾他的。”孟聿修跟韩洪说。
过道狭窄,加上这年头哪怕是公路也颠簸,韩洪站在这也无济于事,便担忧地回他的铺上去了。
韩烁只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虚弱过,确切来说称得上是脆弱了。
不仅身体提不上半点劲,连眼尾都是湿润的。
“操……怎么不是你怀孕……”
“操!”韩烁吸了吸鼻子,眼眶里残留的眼泪又飙了一下,“狗吊……”
“好吧……”孟聿修听见韩烁的话,又不知道能回答什么了。
“啊~好想坐刚才的敞篷拖拉机……”韩烁喃喃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陡然一激灵,忙睁开眼问孟聿修,“哎,你说我要是这样吐两天,孩子会不会被弄没?”
孟聿修听了猝然冒了身冷汗,他紧张道:“肚子也不舒服吗?”
韩烁撑着眼皮吃力地说:“我感觉我吐得胃都快打结了,会不会现在都已经流产了,因为我屁股上湿哒哒的,你快给我看看,有没有流血?”
孟聿修心惊肉跳地低下头去看,不过韩烁穿的是条黑裤子,他看不清楚。
于是他便将手伸进韩烁的裤腰内,接着摸了一把。
“没有,没有血。”
“那怎么那么湿?”
孟聿修:“是汗。”
韩烁“哦”了声,“幸好不是血,要不然老子白晕车了。”
家里的孕妇要出远门,孟母细心,她准备了不少东西,除了桔子手绢外,还有扇子。
孟聿修从袋子里拿出扇子帮韩烁扇风,他边扇边小声道:“韩烁,闭上眼睛吧,别说话了,休息一会吧。”
韩烁点了点头,重新阖上眼。
孟聿修垂眸望着他的脸,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以及随着呼吸也在起伏的肚子。
他小心地伸手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不过即便有扇子扇风,韩烁也顶多再撑了一小时。
一小时后他在孟聿修的怀里翻来覆去。
“什么时候能下车啊?”韩烁拧着眉问,“我说的是有没有服务区什么的,让我下车缓一缓……”
孟聿修扭过头喊:“爸。”
“哎。”孟父也没休息,孟聿修一喊,他就坐起身。
“爸,有服务区能下车吗?”
“服务区?”孟父听着这词有些陌生,没办法,这年头的高速公路都没几条,更别说服务区了。
孟聿修只好换个方式问:“就是能中途下车休息吗?”
孟父明白了,他还没说话。韩洪就已经扯着嗓子问司机了。
“司机师傅,什么时候车能停下来给大伙上厕所?”
前头司机:“再开一个小时,给大伙一个钟头吃饭上厕所!”
孟聿修立马小声地跟韩烁说:“快了,再坚持一下。”
韩烁听见了,他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紧攥着拳头咬着牙继续强撑着。
他熬油似的,隔几分钟就问孟聿修几点钟,问得孟聿修焦虑得满头大汗。
等到还有十分钟就停车时,韩烁就从铺子上爬起来,然后坐在床沿等着了。
孟聿修赶紧蹲在过道上给他穿上鞋子。
孟父和韩洪见状,也收拾收拾准备下车。
终于在司机停下,在车都还没停稳时,韩烁就已经摇摇晃晃地在过道上走了。
“韩烁小心……”孟聿修紧跟其后。
等到车门一开,韩烁下了车就站在路边的草丛上吐了。
卧铺车停的位置是某处小镇停靠点,虽没有服务区,但路边有一排房,里头有水槽和卫生间。
排房外头则有小贩推着车卖茶叶蛋玉米还有一些油炸的食物,甚至还有人面前摆一只箱子,上头盖了厚棉被在卖棒冰。
韩烁在路边痛痛快快吐了一阵,没有汽车的颠簸感,他总算活过来一点。
太阳晒,孟聿修便扶着他到阴凉的树荫下。只是没凳子,于是他便找了块石头,自己坐上面后又拉过韩烁坐在他腿上,然后让韩烁靠在他身上。
“小烁怎么样了?”孟父瞧了瞧韩烁的脸色,问,“要吃点什么不?”
孟聿修说:“爸,他现在吃不下东西。”
见韩烁这个样子,孟父也发愁,可怀孩子这事他也无能为力。
韩洪把水壶从袋子里取出来递给孟聿修,早上出门的时候从家里装的水,现在温度刚好。
“小烁喝点水啊。”
孟聿修拧开水壶盖子,碰到韩烁的唇边。而此时的韩烁就跟古装剧里半死不活的伤员差不多,孟聿修喂一口他喝一口。